“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这一夜,会议室里的烟就没有断过。
从周清源的材料替代方案,到吴启明的土法工艺,再到何泽华对真空管参数的极限压榨。
几个老专家像是要把林娇玥和宋思明剥皮拆骨一样,每一个细节都反覆詰问。
而这两个年轻人,一个像百科全书,一个像人形计算机,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到了后半夜,窗外泛起了鱼肚白。满屋子的烟雾繚绕中,唐逸林看著满桌的图纸,看著那两个眼底青黑的年轻人,那种“胡闹”的念头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战慄感。
“老周啊……”唐逸林嗓音沙哑,看向旁边的老友。
周清源捧著茶缸,热气熏湿了眼眶。他看著正跟何泽华討论电子跃迁的林娇玥,喃喃道:
“是啊,这帮孩子,是老天爷赏给咱们国家的国运。”
早晨六点。唐逸林按灭菸头,眼中燃烧著两团火:
“行了!既然方案定了,那就干!老秦去协调车间,老吴你去把厂里最好的钳工都给我叫起来!何大姐,真空实验室那边就拜託您了!”
“娇玥、思明,你俩现在去给我睡觉!睡醒了,咱们这就是战场!”
……
话分两头,汉江南岸。
被凝固汽油弹烧焦的土混著残肢断臂,被炮火反覆犁过三遍,再乾净的雪落下来也盖不住这层惨烈。
三八线附近的这处高地,此时成了绞肉场。
坑道里,孙卫民胡乱抹了一把脸,手背上全是粘腻的红。
他靠著半截焦黑的圆木,费力地喘著气,胸口那道贯穿伤正往外渗血,被冻得发硬的棉絮堵都堵不住。
他是三师某团的团长。此刻,他手底下能喘气的,算上伤员,凑不够两个排。
“团长,敌人的『油挑子』(f-80战斗机)又来了!”警卫员小李声音发抖,手里那杆步枪枪栓都被冻住了,得拿尿滋开才能拉动。
头顶传来那种令人牙酸的尖啸声。
孙卫民抬头,透过坑道顶棚的破洞,看见四架银色的美军战机低空盘旋,几乎是贴著树梢在飞。
对方很囂张,知道志愿军防空火力几乎为零,这是在戏耍猎物,等著要把他们这最后一点人头收割乾净。
“別露头!”孙卫民低吼了一声,牵动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让大伙都缩回防炮洞!”
“团长,咱们的高炮连……全完了。”
二营长满脸黢黑,手里攥著最后一颗手榴弹,眼眶通红。
“刚才那波俯衝,老苏造的37炮炸了膛,连长当场就……现在咱们手里除了步枪,就剩下烧火棍了。”
孙卫民心里一片冰凉。没有防空火力,这仗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嗡——”
两架p-51野马战斗机加入了围猎,它们压低机头,机翼下的机枪口喷出火舌,將阵地前沿的冻土打得烟尘四起。
几名试图转移伤员的战士瞬间被大口径子弹扫倒,鲜血瞬间染红了积雪。
“狗日的!”孙卫民眼眶都要瞪裂了,抓起一把莫辛纳甘就要衝出去拼命,“老子跟你们拼了!”
就在这时,山谷一侧突然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