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玥看著那道光,看著这群在黑暗中相拥而泣、浑身脏臭的人,心里涌动著前世今生从未有过的激盪。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缠满胶布、血跡斑斑、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
这双手,敲过键盘,写过代码,但从未像今天这样,让她感到如此骄傲。
这不仅是一面天线。
这是华国工人的骨头,也是这个国家的脊樑。
心头那口气一松,林娇玥只觉得眼前那原本清晰耀眼的光斑突然开始剧烈晃动,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碎成了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
耳边的欢呼声也变得忽远忽近,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膜。
天地在这一瞬间倒转。
她的身子晃了晃,像一片在风中燃尽的落叶,软软地向后倒去。
“林工!”
就在林娇玥即將摔在满是铝屑的水泥地上时,一道如铁塔般的身影瞬间闪过。
赵铁柱。
这位从不离身的警卫员,这三天三夜虽然因为不懂技术插不上手,只能干著急地递水送饭,但他那双虎目却一秒钟都没有从林娇玥身上移开过。
此刻,他几乎是立刻稳稳地托住了林娇玥那早已轻得让人心疼的身子。
“林工!林工醒醒!”
赵铁柱平日里那张面无表情的黑脸此刻全是惊恐,声音都变了调。
原本还在欢呼的人群瞬间死寂,紧接著像是炸了营一样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娇娇怎么了?”
周清源嚇得眼镜都歪了,跌跌撞撞地挤进来。
手电筒的光束乱晃,正好扫过林娇玥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那只手早已没了往日的白皙,虎口的胶布早已鬆脱,血肉模糊的伤口里,暗红色的血水和鲜红色的红丹粉混杂在一起,糊满了整个伤口,在这个昏暗的车间里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坏了!坏了啊!!”
牛得水看清那伤口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甚至比三天前看到铝板开裂还要恐惧。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带著哭腔吼了出来:
“这红丹粉是四氧化三铅!这玩意儿平时咱们沾手上都要赶紧洗,这……这都进肉里了!老辈人都说这是『吃人肉』的虎狼药,进血入骨,是要烧坏身子、要人命的啊!!”
其实林娇玥还有一丝尚存的意识。听到这话,她想扯嘴角笑一下,想告诉他们別慌,她没事,毒死不了人,顶多就是遭点罪。可大脑发出的指令传达到身体时却石沉大海。
“都愣著干什么!!”
唐逸林发疯似地推开人群,那双熬红的眼睛里全是血丝,衝著赵铁柱嘶吼道:
“车!快备车!送医院!快!!”
赵铁柱二话不说,一把抱起林娇玥,撞开人群就往外冲。那沉重的脚步声踏在车间的水泥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踏在眾人的心尖上。
而在人群的缝隙中,宋思明像是被人抽去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地。
他死死盯著林娇玥那只隨著赵铁柱奔跑而无力垂下的、血肉模糊的手,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碎。
“是我没用……是我没用啊!”
他猛地用拳头狠狠砸向满是铝屑的地面,哪怕锋利的废料割破了手掌也毫无知觉,眼泪混著脸上厚厚的红丹粉冲刷出一道道滑稽却惨烈的沟壑。
那张平时只会念叨数据的嘴此刻剧烈颤抖著,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破碎嘶吼:
“我就该替她拿那把刀……哪怕我的手废了,也不能让她有事啊……”
“挺住……林工,你可一定要挺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