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逸林靠在墙上,缓缓滑坐下去。
这个在技术难题面前从未低过头的老倔驴,此刻抱著脑袋,把脸埋进满是油污的膝盖里,肩膀剧烈耸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是国宝啊。
他唐逸林一辈子搞雷达,自詡为了国家可以牺牲一切。
可当那个“一切”变成了一个活生生、会喊累会要糖吃的十六岁小姑娘时,他才发现这所谓的“牺牲”有多沉重。
“是我……是我逼得太紧了。”
唐逸林抓著自己的头髮,狠狠地揪著,“我要进度,我要精度,我要赶在美军轰炸前把雷达造出来……我忘了她还是个孩子,我真他娘的忘了……”
宋思明怀里抱著个帆布包,缩在走廊的长椅角落下。
帆布包里是那一沓沉甸甸的数据,是林娇玥用命换来的“天眼”精度。
“如果我也去……”宋思明盯著自己的手,喃喃自语,“如果我也去帮忙刮,哪怕我也废了这双手,她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么多罪?”
没有人回答他。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张局长披著大衣,头髮乱糟糟的,显然是从被窝里被电话炸起来的。他身后跟著两个提著公文包的专家,还有一脸肃杀的警卫排。
“情况怎么样?”
张局长走到跟前,没看任何人,眼睛死死盯著手术室的灯。
“还在清创。”唐逸林抹了一把脸,声音沙哑。
张局长点了点头,看著此刻的唐所长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缩在墙角。
“老唐。”张局长嘆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上面的电话已经打到我这儿了。你知道首长怎么说的吗?”
唐逸林浑身一僵。
“首长说,我们要胜利,但不能是带血的胜利。尤其是这种……”
张局长顿了顿,指了指手术室,“这种把未来的苗子当柴火烧的胜利,我们要不起,国家也要不起!”
唐逸林把头埋得更低了。
“不过,”
张局长话锋一转,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手抖了好几下才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首长也说了,这就是咱们华国人的骨气。咱们穷,咱们没有精密的工具机,没有洋人的设备,但咱们有骨头,有血肉。”
烟雾在走廊里瀰漫开来,呛得人眼眶发热。
"这一仗,咱们必须贏,不然这孩子的罪就白受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虽然林娇玥有空间灵泉护体,將体內的毒素风险降到了最低,但在那个年代的医生眼里,这种程度的接触和昏迷,依旧是极其危险的信號。
一个小时后,李主任推门出来,摘下口罩,神色复杂。
“大夫,怎么样?”
一群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连赵铁柱都挤到了最前面,那双牛眼瞪得溜圆。
“命保住了,算这孩子命大,体质底子出奇的好。”
李主任长出了一口气,“主要原因是极度疲劳引起的血糖骤降,加上密闭空间內吸入红丹粉尘导致的急性反应,这才晕倒的。”
眾人刚要鬆口气,李主任话锋一转:
“但是——”
这两个字让唐逸林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虽然没有器官衰竭的跡象,但这手上的伤看著嚇人。”
李主任举起手比划著名,“皮肤大面积接触性皮炎,水泡破溃化脓,还得防著铅毒入骨的慢性风险。这橘红色的粉末渗进皮里,那就是『虎狼药』。以后这手会不会落下抖动的毛病,还得观察。”
“还有,”李主任严肃地补充道,“接下来的几天会出现头晕、乏力、甚至腹痛的症状,这都是铅中毒的典型表现。这孩子得遭老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