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晓双目一睁:“你的战功,皆是一刀一枪搏来,哪一回你不是身先士卒。
仓浪山一战,你扭转危局;白马原断后,麾下仅余两百人。
你的功劳,为父皆记於心。”
“你隨我岁月虽不及其他几人长久,却最似我当年。”
十余载征途,若说毫无情谊,自是虚偽。
徐晓语带踌躇,眼中掠过追忆之色,缓缓述起过往点滴。
林轩对过往的每一次征战都记忆犹新,身上每一道伤痕的来歷也都清清楚楚。
“当年白马原那场仗,你领著两百人撤回北凉,满身是血,刀伤十八处,箭伤十三处。”
“还是王妃亲手替我处理的伤口。”
林轩露出些许苦笑。
“你並不知晓。”
徐晓说道:“就因你受伤,她牵掛得几天几夜未曾合眼。”
“一转眼,她已离世多年,你也渐渐长大,成了如今北凉最勇猛的將领。”
“义父,先前衝击北蟒军阵时,我其实受了不轻的伤。”
想到那位已故的王妃,林轩心中轻轻一嘆,抬手摸了摸后脑,说道:“加上这些年来一直戍守朔阴,確实有些疲惫,想暂且休整一段时日。”
“內伤?”
徐晓哼了一声:“少糊弄我,你龙象般若功已至第八层,寻常金刚指玄境的武者,根本伤不了你。”
“义父,如今外面传言纷纷。”
林轩这一招叫作以退为进,他摇了摇头:“孩儿这些年锋芒过露了。”
“你也听说了。”
徐晓面色沉了下来。
“是。”
林轩点头:“朔阴此役后,北蟒损兵折將,一两年內应当不敢再犯。
正好我武学上也感到瓶颈,需静心沉淀一番。”
“因此恳请义父准许,容孩儿歇息几年。”
见林轩神情恳切,徐晓面色变幻,忽然一掌拍在案上,直视著他:“轩儿是因为那些流言才如此?”
“若是这样,我明日便斩一批人,倒要看看,谁敢挑拨你我父子之情。”
顷刻间,房中杀气瀰漫。
“求义父成全。”
林轩起身,单膝跪地,自怀中取出虎豹骑的兵符,双手奉上。
“请义父收回兵符。”
“你这孩子。”
徐晓又是气又是无奈。
“我收你兵符做什么。”
“你暂且留著。”
“义父若不收,孩儿便不起身。”
林轩坚持道。
“你小子翅膀硬了,连老子的话都不听了?”
徐晓勃然作色。
“义父,我是真心想歇一歇。”
他抬起头,望向徐晓:“哪怕调任个閒职也好。”
“看来今天这虎豹骑的兵符,我是非收不可了?”
徐晓语气稍缓。
“孩儿的性子,义父是了解的。”
林轩说道。
“我也明白,如今北凉有不少人对你颇有议论,觉得你功高震主。”
徐晓冷声道:“可他们看不见,你为这些战功受过多少伤、吃过多少苦,又有多少回险些丧命。”
“我本打算將脂虎许配给你。”
“只是……”
徐晓嘆了口气。
“郡主並未应允。”
林轩接话。
“嗯。”
徐晓气得不行。
林轩起身,將虎豹骑的兵符放在桌上,並未流露丝毫留恋。
“义父,隨便给我个清閒职位便好。”
林轩咧嘴笑了笑:“官大官小都不打紧,只要閒散无事就行。”
“等我休养几年,风头过了,再回来领兵。”
今日家宴上徐家人的態度已很明显,尤其是那位小世子,对林轩並不看重。
徐晓心中暗嘆,却也別无他法。
“你想任什么职?”
这位北凉王开口道:“只要不是要我这位子,隨你挑选。”
“咳。”
林轩嘴角微动:“还是义父安排吧。”
“我来安排?”
徐晓面色不悦:“我想让你继续执掌虎豹骑。”
“不可。”
林轩连连摇头。
“前阵子,宫里刚发来一份任职文书。”
徐晓缓缓抚著鬍鬚:“我本没打算交给你,谁知你竟给我来了这么一出酒宴收兵权。”
说完,他转身走向后堂,再回来时手中已多了一本奏摺。
“瞧瞧吧。”
“皇上打算派你去做燕郡的太守。”
“燕郡太守?”
林轩接过奏摺细看,隨即皱起眉头,轻哼一声:“换一处吧,燕郡那地方不太平。”
“若是太平还用得著叫你去?”
徐晓瞪起眼睛,鬍子几乎要翘起来。
燕郡管辖十三县、二十五城,大伏山脉横贯东西,一半是山峦,一半是平原,菖水流经其境,算得上一处大郡。
此地形势颇为错综,处在北凉东边,上连北蟒,东邻胡羌,南靠青州。
对北凉而言,这是三方交战之域,却又不能弃守。
依託大伏山脉,在北边筑有关隘,名为断龙关,用以阻拦北蟒;然而东侧却无险峻可据。
胡羌与北蟒本质上相差无几,每到秋日,便驱马侵入燕地,烧抢掠杀,无所不为。
“燕郡是北凉东边的门户,也是中原的屏障。”
徐晓神情严肃:“交给旁人,我放心不下。”
“咳,义父,我忽然觉得身子还硬朗,能继续带兵守朔阴。”
林轩面色端端正正地说道。
“你这小子,倒挑起肥瘦来了。”
徐晓笑斥道:“虽说燕郡確实荒凉艰苦,但凭你的本事,定然能应付得来。”
“谁让你当初不爭气,我早同你说,多和脂虎来往走动,你偏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