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玉研惊疑不定,眸光落在他身上,暗忖:“好生霸烈锋锐的刀气。”
那一束刀光,分明已稳稳立於天象境宗师之境。
“此人武功何以精深至此?”
天下皆知北凉军中林轩最驍勇,却无人料到他武学亦如此可怕。
这其中既有林轩有意隱匿之故,更因朔阴一役及至燕州后,大肆擒拿北蟒武林高手累积了丰厚杀神点。
故而实力暴涨。
若非当日掩日误打误撞將綰綰擒回,也不会引来祝玉研,他亦不必显露真功。
然事已至此,多言无益,且先论高低。
祝玉研先前的言语令他察觉,这位魔门魁首似乎对所得情报亦存疑虑。
此事或许另有隱情,待送走阴后,须令秘谍司与罗网暗中详查。
他隔湖与祝玉研对视,肃然道:“本官並无拘捕你的缘由。”
祝玉研神色微动,然当其目光扫向那身著墨衣的掩日时,眼中骤然凝起寒意。
“林轩,此人该当何解?”
“何须解释?”
林轩神色平静:“衣著本是私事。
此护卫素日皆著深色外袍,今日不过恰巧如此,又逢你前来,岂能据此论断?”
大盘儿手托七弦琴,面若寒霜,眸中冷光流转,指玄境修为暗暗运转。
黑袍掩日亦按剑而立,杀气瀰漫。
“尔等退开,我欲独会祝宗主。”
林轩语声斩截,掩日与大盆儿当即退至远处,却隱隱封住了祝玉研的退路。
此时交手动静已惊动府中亲卫,城外府兵亦陆续赶至。
“林轩,尚要诡辩!”
祝玉研怒意勃发,魔门之首的威势轰然展开,气机奔涌,脚下湖面沸腾,道道水柱冲霄而起。
水雾瀰漫,浪沫飞溅之间,祝玉研身形瞬动,天魔真气浩荡涌出。
林轩並未退避,袖袂翻扬间並指如刀,一抹凌厉刀气破开水幕,凌空斩落,寒光瀲灩纵横。
祝玉研双掌平推,纤白玉手蕴千钧之势,震碎刀光,倏忽已至近前。
“轰——”
真气激盪,四掌相击,二人各退数步,落於碧波湖面。
“阴后名不虚传。”
林轩心念微转,指刀再起,又一道刀光破空而出,直逼祝玉研而去。
此刀已运九成功力,气意相合,看似隨意,实蕴刀道宗师的精深领悟。
当世能斩出如此一刀者,虽有,亦屈指可数。
祝玉研亦觉此刀较先前更为凌厉,心下暗惊。
她已窥得林轩刀法境界確属宗师之列,当即黑袍鼓盪,內力奔涌,一掌横空迎上。
“轰隆——”
如雷震响,湖面大半湖水倒卷冲天,化作倾盆骤雨,笼罩整个听花园。
刀掌相撼后,祝玉研飘身退至湖畔,面沉如水,接连受挫令其羞恼。
林轩实力深不可测,数招之间,双方皆已略估彼此深浅。
“仍要再战否?”
林轩散指收势,淡然相问。
今日之事蹊蹺,似有人將阴后视为棋子,用以试探他的底细。
既明此理,他便无意再斗,除非对方不识进退。
“林轩,还我之人,我即刻离去,此后两不相犯。”
祝玉研冷声道。
“愚钝,为人利用犹不自知。”
他心中暗斥。
然而那人绝不能交,否则仇怨便真无转圜。
索性抵死不认。
“大胆逆贼,安敢擅闯太守府行刺!”
数百精锐府兵涌入听花院,持盾握刀,护於林轩身前。
“让开!”
此时燕州城中,数千黑甲骑兵飞驰而入,直向太守府而来,为首者正是孟蛟。
“祝宗主,此时不走,便再难脱身了。”
林轩眼底掠过一丝杀机。
“还我之人!”
祝玉研厉喝,真气如潮四卷,眸中魔光骤盛,几近失控。
天魔真气肆虐,飞石走沙,远处亭中跛足张伯亦面色凝重。
“自取死路,休怪本官无情。”
林轩袖袍一震,信手引动,身旁兵卒腰间燕刀鏗然出鞘,没入真气之中,长刀颤鸣如龙。
刀锋將落未落之际,一道人影骤然掠至,拦在他与刀光之间。
“小盘儿。”
林轩眉峰微蹙:“此处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什么小盘儿。”
祝玉研面寒如霜,眸中如有烈焰翻腾:“恶徒,果真是你劫走了我的徒儿。”
“綰綰勿忧,为师即刻带你离开。”
小盘儿旋身,背向林轩,直面祝玉研,轻声道:“师父,我不愿隨你回去。”
“你功力已散?”
祝玉研身为阴癸派之主,只一眼便察觉她形貌气韵之变。
“是。”
綰綰頷首。
“是他所为?”
阴后胸襟起伏,容色沉鬱如墨,目光似刃,若眼神能化作实质,
林轩早已被千刀万剐,难消其恨。
“我的天魔功既破,再无资格承继圣位。”
綰綰唇边含笑:“况且夫君並未相强,一切皆出自我本心。”
“你……”
祝玉研痛心难言,万般言语堵在喉间,终是无声。
“夫君。”
她捕捉到这二字,目光如钉,死死锁住林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