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淡:“再拆分为若干小部,为我牧养牛马。”
虽早有预料,亲耳听到时,拓跋玉儿仍有些恍惚。
“不愿么?”
林轩饮了口热茶。
“愿意。”
拓拔玉儿苦笑:“冬日將至,拓跋部所有积蓄已被大人铁骑收走。
若无牛羊草料,部族中人恐怕一半熬不到春天。”
“所以?”
他眯起双眼。
“罪女想向大人借十万头牛羊、五千匹战马。”
拓跋玉儿道:“两年之內,拓跋部愿偿还十五万头牛羊、一万匹战马。”
“不够。”
林轩道:“我要二十万头牛羊、两万匹战马。”
“好。”
拓拔玉儿紧抿双唇应承下来。
他向后轻靠椅背,语气平静:“拓跋珪不能再做拓跋部之主。”
“朝廷需从部族中另择新主,並予以册封。”
“你认为何人可担此任?”
“我。”
拓拔玉儿眼中闪动亮光,那是一种名为渴望的火焰。
若非燕郡兵马南下,
她此生或许仅是草原上被称为明珠的公主,最终为结盟而远嫁他部。
但此刻,
她感到必须抓住这个契机,登上拓跋部首领之位。
即便这头衔並无实权,终究象徵著一分威势。
“谁成为拓跋部之主,於我而言並无分別。”
林轩微微扬眉。
“罪女明白。”
拓拔玉儿仰首望向他:“大人所需的不过是一只顺从的犬。”
“而玉儿,愿做这只驯服的犬。”
她轻抿唇边。
“你会对付拓跋珪吗?”
他带著玩味问道。
“会。”
拓拔玉儿毫无迟疑。
“让我瞧瞧你有多顺从。”
伸手便將拓拔玉儿的头按下。
军队並未急於启程,先令田虎与兀突骨领玄甲军及苍狼骑,押送拓跋部眾返回燕郡。
林轩则与孟蛟、呼延烈、薛头陀暂留乱石城。
既已將这广袤草原纳入掌中,此时撤军无异於將战果让与朵顏三部。
筑城,必须筑城。
今时不同往日,
以往进军草原只为清剿或驱逐胡羌部落,而今往后,
意在占据疆土,既得之地绝无再让之理。
勘测周边地形后,他决意趁雪落之前,先扩建乱石城,並於乱世滩畔修建关隘。
燕郡秋收已近尾声,数日前信函已发回,料想不日
大批匠人与民夫便將抵达。
为此,林轩特请魔门派遣巧匠赴燕地,助筑城防。
临行前,林轩令张威与薛头陀率七千府兵驻守乱石城,
一为督建城防,二为防备朵顏三部侵扰。
此乃优差,不同於断龙关之寧謐,驻守弥桑河畔,恐將战事频仍。
诸事安排妥当,他便领八百营离去。
燕郡尚有多项要务待林轩定夺,首当其衝便是拓跋部眾安置之策。
日夜疾行,仅五日便返抵燕郡。
拓跋部眾暂安置於阳遂骑营,候令发落。
与郡府眾官议定,於大伏山以南草原划出三处牧场,设卫所,级別同县,將拓跋部分迁三卫所之中。
名义上,拓跋部仍存,实则已被分化。
拓拔玉儿受太守府册封为拓跋王,然此后多数时日,这位王恐需於府中为婢。
卫所既定,拓跋族人陆续迁入,太守府拨发牛羊十万、战马五千,並粮草冬衣若干。
此后三处卫所,可为林轩持续供给劳力及牲畜。
拓跋部眾对此未多异议,较之其他战败草原部族,其结局已属宽待。
“大人,千牛卫、铁阳卫、伏龙卫之户籍已登记造册完毕。”
此日,
天色晦暗,细雨飘零,王清入太守府呈报进展。
“千牛卫录籍四万。”
王清道:“其中壮年男丁三千,妇孺三万,老者数千。”
“铁阳卫录籍五万,壮丁四千,妇孺四万。”
“伏龙卫录籍三万,壮年男丁五千,妇孺两万。”
三处卫所,可徵调骑兵万余。
林轩指示:“从各县城调集一批流民进入千牛三卫,向那些胡人传授农耕方法。”
“同时命令各卫所的千户,向拓跋部落的成员详细解释杀一杀十令的內容。”
千户的职责与县令相当,其下再设百户和小旗,负责管理卫所內的胡人。
“遵命。”
王清报告:“另外需要稟告,首批派遣的工匠与民夫已抵达乱石城。”
“后续粮草需及时供应,我会安排兀突骨率领苍狼骑定期前往草原巡视。”
林轩轻轻点头:“看到草原上的草基本枯乾后,即可放火焚烧,为来年春耕创造条件。”
“放火?”
站在后面的拓拔玉儿双眼圆睁,目光中流露出恐惧,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这简直是要彻底摧毁草原部落的生计基础。
可以想像,一旦將这千里草原开垦为良田,日后草原部落恐怕再也难以生存。
“属下回去后立即著手准备。”
进入九月中旬,天气逐渐转寒,燕州城內却一片繁华景象,街道上车马往来,行人络绎不绝。
今年各县粮食收成颇丰,百姓生活宽裕,商业也隨之兴旺。
仅看东街摆摊贩卖货物的人数,就比往年增加了近一倍。
许多原先空置的房屋都被租用,开设了茶馆、客栈、玉器店和绸缎庄等。
各县缴纳的粮食赋税陆续运抵衙门,粮仓饱满,库房中的金银也堆积如山。
林轩率领亲卫逐一巡查各县村镇,核实衙门上报的数据无误后,转而前往千牛三卫视察。
“大人。”
千牛卫千户冷三秋带领卫所官员前来迎接。
他原是八百骑兵中的一员,曾读过几年私塾,头脑灵活。
“引路吧,我四处查看一下。”
林轩吩咐道。
“是。”
眾官员隨行。
千牛卫所內的拓跋部落族人被划分为数十个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