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看向罗文通。
此番若非他说服朵顏三卫,战局恐难以预料。
“与大將军镇守断龙关相比,我这不算什么。”
罗文通並未居功,只是摇头。
“嗯。”
林轩目光转向阿鲁台,抬手以柔和真气將其托起。
“阿鲁台,此役大破北蟒,你当居首功。”
林轩赞道。
“大將军言重。”
阿鲁台惶恐道:“全仗大將军衝锋陷阵、运筹帷幄,日后朵顏三卫,誓死追隨大將军。”
“甚好。”
他微微頷首。
“大將军。”
泰寧部乞拨儿单于、福余部马哈朵单于上前,单膝跪地。
今日既见燕州铁骑悍勇,又见林轩这位镇北大將军之能,二人与阿鲁台一般,皆已心服。
“今日断龙关外大破北蟒铁骑,你朵顏三卫,当记头功。”
林轩声不高,却清晰传遍四周,三卫骑兵闻言挥动弯刀,欢呼四起。
草原部族崇奉强者,亦愿追隨强者,而今镇北大將军林轩,便是足以令他们臣服之人。
燕地骑兵与朵顏三卫共八万铁骑追击数百里,原本十余万的北蟒大军,仅余不足两万逃回。
此役歼敌九万,尚未计入先前攻城阵亡的兵士。
若合计损失,北蟒在断龙关一带折损的精锐恐逾十万之眾。
即便强盛如北蟒,经此一役亦元气大伤。
燕地告捷的军报以八百里加急送至北凉与京师,顷刻间举国为之震动。
京师
朝会大殿
文武百官齐聚
御座之上的天子罕见地面露笑意。
“眾卿可知,朕今日为何欣喜?”
天子发问。
殿中虽有人早知消息,却皆作不知。
“昨日黄昏,边关急报方才送达。”
天子抬手示意,司礼监掌印太监曹正淳应声出列,取过御案上的奏疏,朗声宣读。
“臣镇北大將军、兼领燕地太守林轩,谨奏陛下圣鉴。
数月前,北蟒举兵二十万南犯,进逼燕地,猛攻断龙关。
臣率燕地数万將士奋起迎战,其后北蟒遣轻骑万人迂迴天陷关,窜入燕地腹地……”
奏章长达数百字,详述燕地战事经过。
“前后累计斩敌十三万有余。”
最终的数字尤为惊人。
闻听北蟒军士被斩首十三万,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无不悚然动容。
那可是十三万颗首级。
说斩便斩。
不少文臣暗自腹誹:
这位镇北大將军真不愧是北凉王徐人屠的义子,砍头的本事如出一辙。
有人面色变幻不定,有人目光游移、欲言又止,仅极少数人露出欣喜之色。
龙椅上的天子將眾臣神情尽收眼底,脸上笑意渐敛,沉声道:“如此大胜,近年罕有。
何以眾卿竟似不甚欢悦?”
“陛下。”
一位白髮老臣出列,摆出悲悯神色,眼中勉强挤出几分仁厚:“如此杀伐,恐伤天和。”
“正是。”
另一文官隨即附和:“况且北蟒人生性凶悍,此番受此重创,必不会甘心罢休。
镇北大將军此战看似立下大功,实则埋下深重祸根。
待北蟒他日捲土重来,天下百姓难免再遭战火之苦。”
列班武將闻言,个个面沉如铁。
“腐儒。”
“臭不可闻。”
兵部从事低声斥骂。
“你这武夫,安敢在殿上陛下面前口出狂言!”
老文官颤巍巍地指著兵部从事斥责:“一介武夫,终日只知舞弄刀枪,能成什么大事?”
“爱卿所言极是。”
御座上的天子含笑点头:“敢问徐爱卿、李爱卿,既然以战迎北蟒並非良策,朕当如何为之?”
“这……”
翰林院老儒支吾难言。
“陛下,臣以为北蟒乃化外蛮夷,未通教化。
应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传授礼仪、助其开化,必能使北蟒感恩归心。”
先前发言的文官自觉建言甚妥。
“好。”
天子抚掌:“徐、李二位爱卿不愧出身世家大族,学识渊博,堪称天下名儒。
朕便准二位所奏。”
“来人。”
“在。”
“將徐、李二位爱卿请下,备好车马,明日启程前往北蟒,教化彼方蛮夷。
北蟒一日不归顺我中原,二位爱卿便一日不得还朝。”
“陛下,老臣年迈体衰,恳请陛下另择贤能!”
“陛下,臣才学浅薄,实难胜任啊!”
二臣瘫软於地,天子却丝毫不顾其哀求,挥手之间,两名御林军入殿,將二人拖出。
“此二人是由谁举荐、谁提拔的?”
天子面色冰寒。
见无人应答,他下令道:“曹正淳,念给他们听——此一战,燕地將士死伤几何。”
“遵旨。”
曹正淳语气凝重地匯报导:“原本驻守断龙关的燕郡府兵一万人,阵亡九千;玄甲军一万人,阵亡九千二百;八百营八千人,阵亡七千八百;千牛卫、铁阳卫、伏龙卫三卫共派出精锐骑兵两万,阵亡一万三千人。
燕州城战役中,又有四千將士牺牲。
北蟒进犯燕郡两个多月以来,燕郡军队总计阵亡五万三千人。”
“各位大臣,对此还有何看法?”
面对皇帝的询问,满朝官员无人敢应声。
“陛下,燕郡此役伤亡如此重大,关键原因在於北凉並未遵照您的旨意支援燕郡。
不仅如此,他们还放任北蟒西路大军不断向断龙关增兵,並且主动放弃东线防守,致使北蟒轻骑得以从天陷关侵入燕郡。”
曹正淳適时地补充说明。
“真是好一位北凉王。”
“好一个徐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