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出身草莽,又系武夫,恐难与公主相配。”
林轩推辞。
“武夫又何妨?”
皇帝道:“天有阴阳,人分男女,乾坤交融,乃成天地,方生万物。
天下至理,在於阴阳相济;朝廷治国,亦需文武协和,文以治政,武以定邦。”
“若无武夫阵前杀敌,何来天下太平、社稷安稳?”
“若无武夫疆场浴血,何来诸公卿贵胄安坐高堂?”
“燕侯,卿只需答朕:愿,或不愿。”
皇帝目光炯炯。
“臣愿从命,然不知公主意愿如何?”
林轩稍作迟疑。
自决意入京之时,他便已料及此类情状。
这位天子必將遣公主嫁入燕地,既为监察,亦为笼络。
而他必须应允,別无选择。
二百七十三
“皇儿可听见了,燕侯並无异议。”
皇帝朗声笑道。
此时,一位少女自后殿行出,面颊微红,立於天子身侧,悄悄向林轩投去一瞥,隨即垂首敛目,屈身行礼道:“稟父皇,女儿愿与燕侯缔结婚约。”
“甚好,甚好。”
天子面露欣然:“两厢情愿,实乃美事一桩。”
“明日朕便命钦天监择定吉期。”
“陛下。”
林轩急忙稟道:“臣或许无法久留京城,燕州春耕在即,政务繁杂,上党城修筑亦未告竣。
臣离燕前曾获密报,春耕期间,东部草原残部或会侵扰上党,北蟒大军亦在桔子州一带集结。”
“婚事既已议定,便不必急於一时。
军务紧要,你且先返燕州主持大局,春耕之事尤不可延误。”
御座上的男子頷首道:“灵犀乃朕最钟爱的皇女,此番大婚,自当詔告天下,风光操办,至少需数月筹备。”
“谢陛下隆恩。”
林轩躬身致谢。
“散朝罢。”
“退朝——”
曹朕淳拉长嗓音宣道。
联姻之事,自古寻常。
世家望族、勛贵门阀、皇亲国戚,皆惯以此法巩固权位。
昔年徐晓曾欲將北凉大郡主徐渭熊许配林轩,借联姻结盟,然二人皆不愿,只得作罢。
燕州地处北境,与北凉互为竞逐,此势无可迴避。
皇帝扶持林轩之初衷,本为制衡北凉王;而林轩欲图壮大,亦难免与北凉相爭。
至少在今后不短的岁月里,他的对手尚非朝堂。
凉州、北蟒,加之东边上党周遭的胡羌部族——这些方是眼前之敌。
故而林轩应允这桩婚事。
迎娶公主,既可擢升自身名位,亦能增固天子信重。
心绪百转,终归寧定。
他正欲隨百官退去,却被灵犀公主唤住。
“燕侯请留步。”
少女启唇,声如清泉,悦耳动人。
“公主有何吩咐?”
他驻足回身。
“不知燕侯今日可否拨冗,於宫 ** 用便膳?”
灵犀公主轻声相邀。
“唉,果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天子故作嘆息:“尚未成礼,心中便只惦著他人了。”
“父皇——”
少女颊生红晕:“燕侯不日便將离京,女儿才想藉此共进一餐……”
“可曾为朕备妥碗筷?”
天子笑问。
“自然备下了。”
少女连忙点头。
“燕侯,你且在殿中稍候。
朕更衣后,便同往灵犀宫中。”
天子言罢起身。
“臣遵旨。”
林轩躬身应道。
“燕侯,容我先回宫准备。”
灵犀公主说罢,携翠儿与另一侍女离去。
约一盏茶工夫,天子换罢常服,君臣二人並肩走向灵犀宫。
曹正淳远远隨行其后。
早春时节,天穹飘著疏落雪片,寒风回卷,透骨生凉。
“燕地局势可还严峻?”
天子开口问道。
“確有险危。”
林轩苦笑:“前年一战歼北蟒十三铁骑,去年又斩敌十余万。
依那位女帝心性,断不会轻易罢休。”
“朕料想,此后北蟒南侵之重心,恐將由北凉转至燕地。”
天子微微頷首:“尤其上党郡一带——昔日尚有草原诸部可为屏障,如今彼等已被你扫荡大半。
倘若北蟒攻破上党,便可经两辽之地南下,直逼京师。”
“陛下放心。”
他说道:“待到秋日,上党城便可筑成,届时我燕地兵马,有此坚城为凭,將稳如磐石。”
“有你在燕地镇守,朕方能安心。”
皇帝感慨道:“想来你封侯的讯息传回北凉时,你那义父怕是难以安枕了。”
“那老傢伙,当年怎会允你远赴燕郡。”
“臣若留在北凉,日后世子恐难顺利接掌权柄。”
林轩並未寻找託词,直言相告。
“那个浪荡子么?”
皇帝目光中掠过一丝不屑:“听闻近来在江南做些鸡鸣狗盗之事。”
“臣向来与他关係不睦,亦未曾留意其动向。”
林轩摇头。
“用心经营燕地。”
皇帝微微一笑:“朕明白,你若无雄心,当年也不会率八百骑远走燕郡。”
“大丈夫本该胸怀天下,建功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