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是公主,即便是京城的权贵人家或富商大贾,也极少愿意將儿女嫁往燕地。
自青州向北,景色愈发荒凉,常常行经数十里不见村镇人烟。
清凉的晨风裹挟著雨丝扑面而来,吹在身上,让灵犀公主的心情稍稍平静。
连日赶路的烦闷被这阵凉风细雨拂去,她以一双明眸,细细打量窗外所能见到的一切。
想到不久后便能见到自己思慕已久的大將军,少女的脸颊不禁泛起淡淡红晕。
“公主,您说我们能適应燕地的寒冷吗?”
翠儿歪著头,趴在车窗边,望著外面的景色,心情有些复杂。
作为灵犀公主的贴身侍女,她的命运早已註定,公主嫁往何处,她便跟隨前往。
虽说燕地传闻艰苦,但比起深宫之中,或许能多得几分自在。
“燕地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苦寒,总要亲自去了才知道。”
少女摇了摇头:“我曾听曹公公提起,这些年来,燕州在大將军治理下颇为繁荣,不输江南富庶之地。”
“但愿如此吧。”
翠儿並未抱太大期望。
这时
车队缓缓停下,位於最前方的马车中,曹正淳躬身走出,望了望天色,扬声道:“传令下去,休整半个时辰。”
“遵命。”
“传令,休整半个时辰。”
“传令,休整半个时辰。”
传令官策马沿车队前后奔驰通传。
曹正淳行至公主车輦前,恭敬请示:“公主,可要下车稍作活动?”
“不必了。”
灵犀公主在车內询问道:“曹公公,距燕州还有多远?”
“最快午时便可抵达青幽关。”
曹正淳答道。
“轰隆隆”
“轰隆隆”
“轰隆隆”
“这是……雷声吗?”
翠儿自车厢內微微侧身,望向窗外。
远处传来持续不断的闷响,她抬头瞧了瞧阴云堆积的天际,略带疑惑地低语。
“像是雷声。”
“怕是要落大雨了。”
同行的侍女与老嬤们也纷纷张望,面露讶色。
“隆隆——”
但那响声並未止息,反倒一阵紧过一阵,地面隨之传来轻微震颤,连风势也骤然转急。
“曹公公,是马队。”
青州王领著近卫自后方赶至,神情严肃:“单听动静,人数恐不下万人。”
“莫非是胡羌部族的马队?”
曹正淳面色一沉。
“列阵!”
正欲歇息的禁军兵卒即刻警醒,所幸平日操练有素,虽惊不乱,迅速整队布防。
此番领队的禁军副统领身形魁梧,手握长枪,眉宇紧锁。
周遭皆是甲冑齐整的禁军士卒。
“轰隆——”
“轰隆——”
雷鸣般的蹄声震彻四野,天地仿佛隨之摇动。
一炷香过去,列於车队前方的禁军兵士个个神色紧绷,掌心沁出冷汗。
终於——
一骑身影闯入视野。
那是名通体覆著墨色鎧甲的骑士,手中擎一桿玄色大旗。
旗面之上,一个殷红如血的“燕”
字以篆书写就,墨底赤文,犹似沾染鲜血。
“是燕地骑兵。”
望见这面旗帜的剎那,眾人心头皆是一松。
“隆隆——”
为首一骑之后,又现一骑,掌中大旗上书一个笔力刚劲的“林”
字。
林字旗——
昔日北凉七將旗之一,如今已成燕地大將军旗。
林字旗与燕字旗后方,再度展开三面大旗,分別绣著“玄”
、“虎”
、“八百”
。
此即燕军之中玄甲军、虎賁营与八百营的旗號。
五面大旗一字排开,迎风猎猎,直朝灵犀公主车驾方向涌来。
“是林字旗。”
曹正淳面上浮现笑意。
“玄甲军、虎賁营、八百营都到了。”
青州王於马背上极目远眺,只见五面大旗之后,便是黑压压望不见尽头的燕州铁骑,宛如潮水漫捲。
磅礴肃杀之气扑面而至,挟著风丝雨片,大地颤动,连天边浓云都似在翻涌。
数千禁军座下战马躁动不安,这些常驻京城的士卒虽称精锐,此刻心底仍不禁升起寒意。
禁军少有离京,多赖日常操练;而燕地铁骑,一年三百余日,至少两百日不是征战,便是在征途之上。
与北境胡羌部族频起摩擦,同桔子州、河西州的北蟒人更是交锋不断。
燕州铁骑,皆如猛虎恶狼。
漫无边际的铁骑洪流,难以计数。
禁军虽知燕骑並非冲己而来,但眼见如此浩荡的精锐马队朝己方奔涌,仍难免心惊肉跳。
车队之中,无数人目睹此景,只觉头皮发麻。
胆怯者已是双腿发软,站立不稳。
五面大旗当先驰骋,捲起尘土狂风,在大地上疾速推进。
“殿下,是侯爷麾下的骑兵到了。”
翠儿兴奋地轻摇自家公主的手臂。
“別摇了。”
少女轻声嗔怪,“再摇骨头都要散了。”
“奴婢知错。”
翠儿赶忙鬆手。
“殿下,可要下车瞧瞧?”
灵犀公主有些意动,仍稍显犹豫,片刻后终是咬牙掀开车帘,携两名贴身侍女下了马车。
“呀——”
翠儿立在车辕上,向北眺望。
无边无际的铁甲洪流正撕裂风雨而来。
“殿下快看,好多骑兵。”
少女在翠儿搀扶下登上高处,一双明眸顷刻间被震撼之色盈满。
自幼生长於宫墙之內,何曾目睹过数万铁骑纵马疾驰的壮阔景象。
娇弱的身躯不禁轻轻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