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出生那天起,无论遭遇何种疼痛、悲伤或恐惧,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始终乾涸如沙漠。
顶尖的医生诊断他为先天泪腺发育严重不足,伴隨深度情感认知障碍,断言他此生都无法体验正常人的喜怒哀乐,更別奢望落泪。
江家庞大的家族视他为不可言说的瑕疵与怪物。
从他有记忆起,便被禁錮在古老庄园最偏僻阴冷的小阁楼里,与世隔绝。
书籍和画册成了他窥探外部世界的唯一窗口。
那些文字和画面里描述的炽热爱恋、刻骨仇恨、喜极而泣、痛彻心扉……
对他而言,是遥远而迷人的神话。
他只能將全部无法倾泄的情感与渴望,疯狂而痴迷的注入画笔。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在无人问津的阁楼里,用顏料和线条构建著只属於他色彩浓烈到狰狞的內心世界。
直到三年前。
十五岁的他,创作的那幅融合了极致绝望与畸恋美学的地狱少女图横空出世!
这幅画就像一颗投入死水中的核弹,瞬间引爆全球艺术界,也震动了高高在上的江家。
紧接著,
帝都金字塔尖的圣利亚贵族学院向他拋出了橄欖枝。
踏进圣利亚的那一天,对江雾而言,不仅仅是进入了新环境,更像是终於推开了那扇通往人间新世界的大门。
也正是在那一天——
阳光透过圣利亚私人画室华丽的玻璃穹顶,洒在校园樱花林熙攘的人群中,他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少女。
栗棕色的长髮,清澈又带著一丝倔强的眼眸,还有那种介於破碎与坚韧之间的独特气质……
黎若。
他笔下了千百遍,在无数个黑暗梦境中縈绕不散的地狱少女。
就那样惊艷肆意的撞进了他的世界。
一切都发生的猝不及防,就那样鲜活的闯进来。
从此他的世界变成了五顏六色,不再是一潭死水。
而现在,这个他视若神明渴求至极的少女,正用几根细小的银针,轻而易举就打破了他身上最顽固的怪物烙印。
眼泪……
原来眼泪是这样的感觉。
冰凉,
湿润,
带著一点点咸涩,划过皮肤时留下微痒的痕跡。
而带来这眼泪的,是姐姐。
是黎若。
一股前所未有剧烈到快將他灵魂撕裂的颤慄感,从被银针刺激的穴位蔓延至四肢百骸,最终匯聚於心臟,猛烈撞击他的胸腔。
不是因为疼痛,也不是因为屈辱。
是因为……
他终於,被他真正的地狱少女触碰到了。
以这种如此直接,如此独一无二的方式。
“姐……姐姐……”
江雾的声音破碎不堪,混合著残余的怪异笑声和无法抑制的哽咽。
琥珀色的眼瞳被泪水冲刷得异常明亮,死死地、贪婪地锁定著黎若的脸,带著一种喜极而泣的狂喜:
“我……我哭了……姐姐你看到了吗?”
“我……我会哭了……”
黎若:“……”
连哭都这么享受……??
真是疯入魔了。
这孩子长得看起来可可爱爱,没想到顶著这头卷捲毛的脑袋里確是奇奇怪怪。
她这哪是报復他,这分明是在给这莫得感情的小疯狗蓄能量啊!
越虐越爽,
越爽他越求著她虐?!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变態的生物在为祸苍生?
没救了。
她人麻了。
黎若看著江雾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苍白小脸儿,听著他语无伦次欣喜若狂狂喜的怪异发言。
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刚想撑起下巴走个神,一抬眸,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