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濛濛的草木灰在狭窄的堂屋里炸开,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瞬间呛得门口几人睁不开眼。
“咳咳咳!这什么鬼东西!”二狗捂著眼睛,手里的短刀胡乱挥舞著,却只砍到了空气。
“哎哟!谁踩我脚了!”王春丽尖叫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正好撞在张桂花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那阵阴惨惨的“呜呜”声还在继续,忽远忽近,像是贴著人的头皮在吹气。
“鬼……有鬼啊!”林宝根原本就胆小,这会儿更是嚇得魂飞魄散,抱著断臂缩在门框边,连进都不敢进。
“闭嘴!哪来的鬼!肯定是那死丫头搞的鬼!”张桂花虽然心里也发毛,但贪婪压过了恐惧,她挣扎著爬起来,挥舞著手里的扁担,“二狗!给我衝进去!把那装神弄鬼的贱蹄子揪出来!”
二狗是个混不吝的,听了这话,恶向胆边生,抹了一把流泪的眼睛,骂骂咧咧地就要往屋里冲:“妈的,敢阴老子!等老子抓到你,非扒了你的皮!”
他刚迈出一步,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身子猛地一歪。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崩”的一声脆响。
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带著凌厉的风声。
“咄!”
二狗只觉得头顶一凉,头上的破毡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扯了一下,直接飞了出去,钉在了身后的门板上。
那一瞬间,二狗的头皮发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借著门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清了那顶帽子。
一支削尖的筷子,正死死地插在帽檐上,入木三分。这要是再往下偏两寸,穿透的就是他的脑门。
“谁……谁在那儿!”二狗的声音抖成了筛子,手里的短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没人回答他。
只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像是无数冤魂在索命。
林笙动了。
她像一只无声的幽灵,借著烟尘的掩护,瞬间欺近二狗身侧。手中的烧火棍没有半点迟疑,狠狠抽在二狗的小腿骨上。
“啊——!”
二狗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著腿满地打滚。
“我的腿!我的腿!”
这一声惨叫彻底击碎了剩下几人的心理防线。
王春丽嚇得两眼翻白,死死抓著张桂花的裤脚:“娘!快跑啊!这屋子邪门!真的邪门啊!”
张桂花脸色惨白,她看著跪在地上的二狗,又看了看那顶钉在门上的帽子,终於想起了白天林笙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
“林笙……是你吗?”张桂花颤抖著声音喊道,“我是你娘啊……你不能……”
“外婆……”
一道幽幽的声音,突兀地在她耳边响起。
不是林笙的声音,而是一个更加稚嫩、更加飘忽的童音。
“外婆……我好饿啊……我想吃肉……”
那是六娃。
小丫头躲在门后面,用一种不知从哪学来的阴森语调说话,那声音,仿佛真如地府里飘出来的索命鬼。
张桂花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啊!別找我!別找我!”
张桂花发出一声尖叫,扔下手里的扁担,转身就跑。她跑得太急,一脚踩在王春丽身上,两人又是好一阵翻滚。
“鬼啊!救命啊!”
“別吃我!我不卖了!我不卖了!”
几个人像是被鬼撵了一样,连滚带爬地衝出了院门,连掉在地上的刀和鞋都顾不上捡。
林宝根更是跑得比兔子还快,他突然庆幸自己断的是手而不是腿。
院门外,那凌乱的脚步声和惨叫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