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锋一转,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笙走到那张写了断亲文书的石桌前,捡起那根烧黑的木炭,在桌面上“刷刷”地开始写画。
“既然要算得这么清楚,那咱们就把旧帐也一併算算!”林笙冷冷地看著林大江,“村长,您是明理人,您给评评理。七年前,队里一个壮劳力一天的工分是十分,我那时候虽然是个女的,但乾的活不比男人少吧?盖房那两个月,我除了队里的活,晚上回来还要干私活,这笔工,该怎么算?”
她看著面色发白的张桂花和林老汉:“我也不多要。就按一天五个工分算,两个月,六十天,那就是三百个工分。一个工分现在能换多少粮食,村长您最清楚。你们把这三百工分的钱粮折算给我,我今天二话不说,带著孩子搬走,哪怕去睡山洞,也绝不回头!”
“三百个工分?”王春丽尖叫起来,“你怎么不去抢!你疯了吧!”
三百个工分,那几乎是一家壮劳力小半年的收成!他们上哪去凑?別说钱粮,现在家里连糠都快吃不上了!
“抢?”林笙转身,面对著院外所有的村民,“我凭力气干活,要回我该得的,这叫抢?那他们霸占著我血汗盖起来的房子,把我和我七个孩子往死路上逼,这又叫什么?”
人群里,风向彻底变了。
“林笙说的有道理啊,这房子確实是她受苦盖的。”
“是啊,那时候就看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天天累得跟狗似的,她那弟弟林宝根,影子都见不著。”
“老林家这事做得太绝了,又要卖人家孩子,又要抢人家救命粮,现在连个窝都不给留,这是要逼死人啊!”
林大江的脑门上全是汗。他知道,今天这事要是不处理好,他这个大队长的威信就全完了。
而且这林笙,软硬不吃,手里还攥著一堆把柄,真把她惹毛了,闹到公社去,谁都別想好过。
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张桂花,重重一拍桌子。
“行了!都別吵了!”
林大江走到院子中间,做出了最后的裁决:“这房子,既然当初是林笙你出的力,现在你又带著七个孩子没地方去,那就继续住著!”
“村长!”张桂花不甘心地叫道。
“闭嘴!”林大江厉声喝断她,“但是!地契毕竟是你爹的名字。这样吧,以后每年秋收,你给家里交二十斤粮食,就当是租子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二十斤粮食,对於一个要养活七个孩子的寡妇来说,不是个小数目。但对於有空间的林笙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这个结果,既保住了房子,又堵住了村里人的嘴,还给了老林家一个台阶下。
林笙没有继续纠缠,反正他们也不会一直住在这里,到时候给不给钱,还不是她说了算。
她看著林大江,缓缓地点了点头:“好,就按村长说的办。”
她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拉起身后的孩子,转身就走。
七个孩子穿著新衣服,踩著厚底鞋,跟在他们娘的身后,小小的身影,在眾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得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