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全是人。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那些人，穿著破烂的衣裳，一个个面黄肌瘦，神情麻木。

他们或挑著担，或背著破布包，更多的人两手空空，只是机械地向前挪动著脚步。

一支沉默的、绝望的、庞大的队伍。

风中，传来孩子微弱的哭声，和女人们压抑的抽泣。

“娘……他们是……”大娃的声音有些发涩。

“难民。”林笙只吐出两个字。

她经歷过战火，见过比这惨烈百倍的景象，但她的孩子们没有。

七个孩子，呆呆地看著山下那片涌动的人潮。他们第一次知道，原来村子外面，有这么多人吃不饱饭，有这么多人，连一个家都没有。

五娃的小手，又抓紧了林笙的衣角，小声说：“娘，我心里……好堵。”

三娃也侧著耳朵，她的脸色很难看：“山里的鸟儿说，好多两脚兽倒在路上，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官道上，为了一个掉在地上的、已经发黑的乾粮，两个男人疯了一样廝打在一起。

他们用牙咬，用手抓，像两头饿疯了的野兽，直到其中一个人被打得头破血流，另一个人才抢过那块脏兮兮的乾粮，胡乱塞进嘴里，然后被周围更多的人盯上。

这野蛮又真实的一幕，让几个孩子都白了脸。

林笙的目光扫过那片人潮，最后落在了大娃推著的那辆独轮车上。

车上，捆著乾净的被褥和鼓鼓囊囊的包裹。

在这一片死气沉沉的灰色人潮里，他们这一身乾净的衣服，这辆载满家当的车，就像是黑夜里的火把，显眼得可怕。

她本以为一个小推车不算什么，可还是低估了难民的悽惨。

“拐回去，进林子。”林笙当机立断，声音里带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带著孩子们，迅速退回到山林里，找到一处极为隱蔽的石坳。

“娘，我们不走了吗？”二娃不解地问。

“走，但不能这么走。”

林笙的动作很快，她让大娃放下车，然后飞快地解开上面捆著的行李。

在孩子们困惑的注视下，她將那辆凝聚了他们希望的独轮车，连同车上大部分的行李、被褥，全部收进了空间。

做完这一切，她从剩下的东西里，找出了几个最破旧的、打著补丁的布袋。

她往每个布袋里塞了两块乾粮，又抓了些泥土，在袋子外面抹了抹，让它们看起来又脏又旧。

她把这些布袋分给几个年长的孩子。

“都背上。”

然后，她又抓起一把地上的灰土，在自己和每个孩子的脸上、新衣服上，都毫不犹豫地抹了几把。

转眼间，一家乾净整洁的人，就变得灰头土脸，和山下那些难民，再没了太大分別。

“从现在开始，忘了我们有车，也忘了我们有吃不完的肉饼。”林笙蹲下身，看著七张错愕又紧张的小脸，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一股寒意。

“我们不是去寻亲的，我们是和他们一样，从遭了灾的村子里逃出来，活不下去的难民。”

“我们的目的地，也不是西北，是任何一个能討到一口饭吃的地方。”

“都记住了吗？”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他们看著娘那张从未有过的严肃的脸，都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林笙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外界的的道路。

“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