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笙回头,借著微弱的星光,看到每个孩子的脸上都掛著一层白霜,嘴里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他们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连她自己,都觉得双腿像是灌了铅。
难道,是她赌错了?
就在林笙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之火也快要熄灭时,一直闭著眼的三娃,突然睁开了眼睛。
“娘!”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惊喜,“它们停下来了!它们说……到家了!”
与此同时,林笙也感觉到了脚下的变化。
不再是那种鬆软无力的沙地,而是一种坚硬的、带著细碎石砾的触感。
她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地面。
是乾结的泥土!
她立刻让四娃点燃火摺子。
微弱的火光亮起,照亮了他们脚下的一小片地方。
眼前,不再是千篇一律的沙丘。
他们正站在一个巨大凹陷的边缘。这片凹陷地带非常宽阔,一直延伸到视线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地面上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和被水流冲刷过的鹅卵石。
“是……是河床!”七娃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被翻看了无数遍的地图,凑到火光下,手指颤抖地指著地图上那条蜿蜒的曲线。
“娘!就是这里!秦爷爷地图上標的古河床!”
找到了!
“我们得救了!我们得救了!”六娃忘了脚上的疼痛,从地上一跃而起,抱著身边的五娃又哭又笑。
大娃和二娃,两个半大的小子,也激动地抱在一起,狠狠地捶著对方的后背。
压抑了三天的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变成了巨大的狂喜。
他们不再是无头苍蝇,他们重新回到了“路”上!
林笙看著孩子们欢呼雀跃的样子,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终於鬆弛下来。她靠著一块石头坐下,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她赌对了。
在这片吞噬生命的戈壁,那些渺小到不起眼的沙鼠,用它们最原始的生存本能,为他们指引了一条生路。
然而,喜悦並没有持续太久。
当最初的激动褪去,一个新的,也是更致命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林笙站起身,拿著地图,走到河床的边缘。
火摺子的光芒有限,只能照亮眼前的一小片。
左边,是延伸至无尽黑暗的乾涸河道。
右边,同样是延伸至无尽黑暗的乾涸河道。
两条路,一模一样。
地图上清晰地標明,他们需要顺著河床往下游走,才能到达下一个绿洲。
可现在,他们站在河床中间,哪里是上游,哪里又是下游?
选对了,就是生。
选错了,他们会走进戈壁更深的腹地,那將是真正的,万劫不復。
刚刚还充满欢声笑语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
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们看著左边,又看看右边,那两条通往未知的路,像两条择人而噬的巨蟒,在黑暗中张开了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