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城每人要交五个铜板的人头税,你们八个人,四十个铜板。”士兵伸出手。
林笙来之前,就从穆清给的钱袋里,摸出了几十个铜板攥在手心。
她没有多话,数出四十个,放在了士兵手里。
士兵掂了掂,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进去进去!別挡著道!”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一股更浓烈、更嘈杂的声浪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条宽阔的土路,路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
路上挤满了人,推著独轮车的脚夫,牵著骆驼的胡商,背著药箱的郎中,还有更多和他们一样,面黄肌瘦的流民。
叫卖声,咒骂声,车轮的滚动声,孩子的哭闹声,匯成一片。
“卖沙葱咯!刚挖的沙葱!”
“上好的皮子,换粮食换盐!”
“滚开!別挡大爷的路!”
二娃看得目不转睛,他看到一个匠人正在修理一架结构复杂的纺车。
三娃则皱著眉,她听到了太多动物的声音,马的嘶鸣,狗的吠叫,还有笼子里待宰的鸡鸭发出的哀鸣,让她头疼。
七娃则像一块海绵,將眼前看到的一切都吸进脑子里。
店铺的招牌,行人的衣著,士兵巡逻的路线……
“都跟紧了!”林笙低喝一声。
他们就像一滴水,匯入了这片浑浊的洪流。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林笙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主街太扎眼,不適合他们。
巷子里的味道更难闻,垃圾和污水隨处可见。
林笙的目標很明確,找一个落脚的地方。她连续问了几家客栈,要么是价格太高,要么就是老板一看她带著七个孩子,直接摆手赶人。
最后,在巷子的最深处,她找到了一家掛著“有间客栈”破烂招牌的小店。
店门半开著,里面光线昏暗,只有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头,正趴在柜檯上打瞌睡。
“店家,还有房吗?”林笙开口。
老头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打量了他们一眼。“柴房要不要?一天三个铜板,管一壶热水。”
“要两间。”林笙说。
“两间?”老头坐直了身体,“我这可不赊帐。”
林笙直接將六个铜板拍在柜檯上。
老头收了钱,扔过来两把生锈的钥匙。“自己找,后院最里面的两间就是。”
林笙带著孩子们穿过满是油污的大堂,走向后院。大堂的角落里坐著两桌客人,正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昨晚上,城西的黑市又出事了。”一个压低的声音传了过来。
林笙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又死人了?”另一个声音问。
“可不是!一个外地来的愣头青,想拿假货去坑『蝎子』的人,被当场卸了一条胳膊,扔出去餵野狗了!”
“嘖嘖,真是不要命了。那黑市,可是蝎子的地盘,没点真本事,谁敢去那闯?”
“谁说不是呢。不过话说回来,只要你有好东西,或者出得起价,在黑市里,连军区里流出来的禁药都能弄到手……”
后面的话,林笙没有再听。
她推开后院那两扇吱呀作响的柴房门,里面除了一堆烂木头,什么都没有。
孩子们没有抱怨,他们熟练地开始打扫,铺开被褥。
林笙站在门口,看著孩子们忙碌的身影,手里无意识地摩挲著怀里那枚冰凉的银鐲子。
军区,禁药,黑市,蝎子。
一个个词,在她脑中串联起来。
去西北军区找人,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
她需要情报,需要钱,需要在这个吃人的城市里,站稳脚跟。
而那个所谓的黑市,听起来,就是这一切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