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娃的话,让刚刚啃下一口乾饼的林笙,动作停在了半空。
“娘,它们说,我们占了它们喝水的地方。”
“它们还说,它们很饿。”
院子外那些村民的议论,是人性的恶。可在这片除了石头就是砂砾的无人区,三娃口中的“它们”,只会是更直接、更原始的威胁。
原本呜咽的风声,不知何时变了调子,带来一股不同於尘土的、浓重的腥膻气。篝火的火苗被风压得向一侧倾倒,光线所及的范围,似乎在不断缩小。黑暗,正从四面八方,一点点地挤压过来。
大娃放下了手里的饼,站起身,走到了用独轮车和石头围成的简易屏障边。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弯腰捡起了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
二娃则快速检查了一遍独轮车的结构,確认它足够稳固。
四娃悄无声息地滑到阴影里,从靴筒里抽出他那把经过改造、能连发三箭的手弩,將淬了麻药的弩箭搭了上去。
其他几个孩子也自发地靠拢,围在了林笙身边。没有人哭喊,也没有人问为什么,那份在安西城小院里养成的战斗默契,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林笙將李副连长给的那个硬饃饃塞进怀里,又把水壶拧紧。她从腿上绑著的皮套里,抽出了一根半米长的钢管。这是她从铁匠铺的废料里挑出来的,两头都被她亲手打磨得锋利无比。
“沙……沙沙……”
一阵细碎的、爪子划过砂砾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不是一个方向,而是四面八方。
篝火的光亮边缘,出现了一对绿油油的光点。
紧接著,是第二对,第三对……
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在黑暗中亮起,无声地將他们这个小小的营地彻底包围。它们不靠近,也不退却,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形成一个不断收缩的圆。
狼。
而且是一整个狼群。
林笙的心往下沉。在这片贫瘠的戈壁,能养活这么大一个狼群,说明它们是这片区域绝对的统治者,凶残且狡猾。
“娘。”大娃的声音很低,他已经看到了那些从黑暗中逐渐显露出的轮廓。那些狼,比他在村里见过的任何一只狗都要高大,身体瘦削,但充满了爆发性的力量。
“守住自己的位置。”林笙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主动攻击。”
对峙,在冰冷的空气中持续著。
狼群极有耐心,它们只是围著,一圈一圈地走动,用那一道道绿色的目光,审视著篝火旁的猎物,寻找著破绽。
一只体型尤其硕大的狼,从狼群后方缓缓走出。它的毛色是更深的灰黑色,一只耳朵有残缺,从喉咙里发出的低吼,也比其他狼更加沉闷有力。
头狼。
它走到距离营地不过十步远的地方停下,抬起头,对著清冷的月亮,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嚎叫。
“嗷呜——!”
所有的狼,都跟著嚎叫起来。
那混杂在一起的狼嚎,在空旷的戈壁滩上迴荡,带著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野性和飢饿。
这是进攻的信號。
头狼的嚎叫声一落,离营地最近的三只狼,便如同三道离弦的箭,从不同的方向,猛地扑了过来!
“大娃!”林笙低喝。
大娃手里的石头,早已等待多时。他没有去砸那三只狼,而是瞄准了它们前方的地面。
那块人头大的石头,带著破空声,狠狠砸在砂石地上,碎石四溅。
其中一只狼被飞溅的石子打中了脸,惨叫一声,攻势一缓。
另外两只却丝毫没有停顿,一左一右,直扑向最外围的大娃和林笙。
林笙没有后退。
在左侧那只狼跃到半空,张开血盆大口的一剎那,她手里的钢管动了。
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是简单、直接地向前一送。
“噗嗤!”
磨尖的钢管,从饿狼张开的嘴里,贯穿而入,从它的后颈透出。
那只狼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落下来时,已经没了声息。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只扑向大娃的狼,被大娃用那辆沉重的独轮车,狠狠地撞了出去。
独轮车被二娃加固过,边缘包著铁皮。这一下,直接將那只狼的肋骨撞断了好几根。它摔在地上,哀嚎著,半天爬不起来。
第一波试探,被乾净利落地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