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黑暗像浓稠的墨汁。
除了帐篷外两个守卫偶尔走动时踩在砂砾上的轻响,就只剩下几个孩子平稳的呼吸声。
林笙背对著他们,一动不动,似乎早已沉沉睡去。
七娃那句气声般的话,却像一粒被投进滚油里的火星。
“我……记住了整个营地的换防时间。”
大娃猛地睁开了眼。
他身边的二娃,手里把玩铁丝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几个男孩的呼吸,都不约而同地乱了一拍。
黑暗中,四娃翻了个身,悄无声息地凑到几个哥哥中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蛇在沙地上爬行。
“不能等了。”
“娘让我们等。”大娃反驳,声音同样压著,带著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这是娘定下的规矩。
“等到什么时候?”四娃的声音里带著一股压抑的火气,“等到他们查清我们的底细,把我们当成奸细,全部拉到后山去?还是等到运输车队走了,我们连爹的影子都摸不著?”
“爹”这个字,像一根针,扎进了每个男孩的心里。
他们从林家村那个吃人的地方逃出来,穿过戈壁,躲过狼群,九死一生,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找到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吗?
现在,他们可能就在父亲的军营里,却被当成犯人一样关著,连帐篷都出不去。
大娃沉默了。他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我听娘的。”二娃开口,他的声音总是那么平稳,“但是,娘也没说,我们不能自己想办法。”
他这话,像是在铁板上撬开了一道缝。
七娃没有参与爭论,他只是伸出手指,在铺著毡垫的、积了一层薄灰的地上,一笔一划地勾勒起来。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线条在昏暗中延伸,构成了一个复杂的方形。
“这是整个营地的布局。”七娃的气声再次响起,冰冷而精准,“帐篷一共一百二十七顶,我们这里是西一区,最偏僻。从这里到营地中心的主帐,直线距离三百步,需要经过三个巡逻队交错的区域。”
他用指尖在地图上点了点。
“巡逻队,一共六队,每队三人。每半个时辰换防一次,换防的空窗期,有三分。”
他顿了顿,又在地图的边缘画了一条线。
“营地的围栏是铁丝网,二哥看过,有三处接头的地方,用的是螺丝固定,不是焊接。只要有工具,就能拧开。”
一张完整的、带著行动方案的“越狱”地图,就在这片黑暗中,被一个七岁的孩子,清晰地呈现了出来。
大娃和四娃都凑过去看,眼睛里燃起了火。
“工具,我有。”二娃从怀里摸出那根铁丝,还有几片从独轮车上拆下来的、打磨得又薄又硬的铁片,“能做成扳手。”
“就算被发现,我能放倒门口那两个。”大娃看著帐篷门口那两个模糊的影子,语气里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
“不能惊动任何人。”四娃冷静地打断他,“我这里有新做的迷香,吹管送过去,能让他们睡上一个时辰。”
情报、技术、后勤、武力……一个完美的行动小组,在黑暗中悄然成型。
“还缺一环。”七娃的手指,点在了地图中央,那个被他画了一个圈的地方,“主帐,也就是那个年轻军官的帐篷。我们不知道爹在不在那里,也不知道他的具体身份。贸然过去,就是送死。”
几个男孩都沉默了。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他们可以逃出这个帐篷,但偌大的军营,他们要去哪里找人?
就在这时,一个同样小声的、带著点怯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我也许能帮忙。”
是六娃。
她不知何时也醒了,正睁著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们。
“六姐?”
“我今天听见那个年轻军官,跟另一个当官的说话。”六娃努力回忆著,一边说,一边模仿起那个军官的腔调,声音压得极低,却惟妙惟肖。
“『蝎子』那边的任务简报送来了吗?团长要亲自过目。”
“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