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区,是一个浓缩的、等级森严的小社会。
女人们比的,不是自己的能力,而是丈夫的军衔。
她们这一家八口,一个来歷不明的“寡妇”,带著七个同样来歷不明的孩子,就像一群闯入了天鹅湖的野鸭,註定会成为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嫉妒,排挤,流言蜚语,將会是她们要面对的第一道难关。
“都坐好。”林笙忽然睁开眼。
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一个个坐得笔直,看著她。
“我们马上要到一个新的地方了。”
“从现在起,收起你们所有的本事。大娃,不许隨便跟人比力气。二娃,別看见铁疙瘩就手痒。三娃,离那些宠物远一点。四娃,把你的弹弓和各种药粉都收好。”
“到了那里,你们就是七个普通的、听话的、甚至有点胆小的好孩子,记住了吗?”
“记住了!”孩子们齐声回答。
他们知道,新的战斗,即將开始。
卡车又行驶了大约一个小时,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外面,传来了士兵盘查的口令声。
一道,两道,三道……
林笙知道,他们到了。
卡车在一栋看起来像是办公楼的建筑前停下。
一名负责押送的军官跳下车,拿著文件进去交涉。
很快,他又回来了。
“林笙同志,请下车吧,管理处的人,会带你们去住的地方。”
车厢的后门,被“哗啦”一声打开。
刺眼的阳光,和一股与戈壁完全不同的、带著青草和尘土味道的空气,涌了进来。
林笙第一个跳下车。
七个孩子,紧隨其后。
当他们八个人,站在这片宽阔的水泥地上时,立刻就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那不是狼牙团士兵们那种淳朴的好奇。
而是一种……带著审视、探究,甚至是敌意的目光。
从不远处的办公楼窗户后面,从路边三三两两经过的军官家属眼中,从那些正在操场上训练的士兵们的余光里。
他们像一群闯入瓷器店的大象,与这里整齐划一、严肃刻板的氛围,格格不入。
一个穿著的確良衬衫,梳著齐耳短髮,看起来三十多岁,脸上带著几分傲气的女人,走了过来。
她的胸前,別著一个“管理处”的袖章。
她上下打量了林笙和她身后那七个穿得破破烂烂,灰头土脸的孩子,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你就是周严副团的那个……远房亲戚,林笙?”
她的语气里,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审问味道。
林笙平静地点点头:“是我。”
那女人撇了撇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跟我来吧。”
她说著,转身就走,连多看他们一眼都欠奉。
就在林笙准备带著孩子们跟上去的时候。
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
“哟,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的叫花子?”
“嘖嘖,一家子,七个?这是……一窝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