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们……我们好像见到爹了!”
七娃的声音带著哭腔,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戳进林笙的耳朵里。
她刚刚走进门,身上还带著医院里那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心里盘算著明天跟顾延之的交易,脸上那丝轻鬆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就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屋子里,七个孩子全都挤在门口。
一个个小脸发白,胸口剧烈地起伏,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们的眼睛全都死死地盯著她,那眼神里,混杂著巨大的惊恐、不敢置信,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狂热。
这不是孩子们平时的样子。
林笙的心,猛地向下沉去。
“出什么事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一边问,一边反手將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娘!”大娃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了弟弟妹妹们的前面。他的嘴唇有些发乾,声音也带著跑动过后的嘶哑,“我们刚才在操场,看到了一列车队……”
“我们看到了一个男人。”七娃从大娃身后探出头,抢著说道,他的语速又快又急,生怕慢了一秒,那个画面就会从脑海里消失,“他坐在车里,是个当官的,肩膀上有星星!”
林笙没有说话,她只是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七娃。
“別急,慢慢说。”
七娃接过水杯,却顾不上喝,他的小手还在发抖,水面上都泛起了圈圈波纹。“那个男人,他……他眉心有道疤!”
林ā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我们都看见了!”二娃也跟著喊道,“虽然离得有点远,但是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一道很浅的疤,在眉毛中间!”
林笙的目光,扫过七个孩子。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同样的神情。那不是恶作剧,也不是看错了的慌乱。
而是一种亲眼见证了某种不可思议之事后,被巨大衝击淹没的震撼。
“仅仅是一道疤,说明不了什么。”林笙的声音依旧平稳,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这个世界上,长得像的人有很多。”
“不是的!”七娃急得快要哭出来了,“不一样!不只是疤!”
他放下水杯,蹲下身,捡起一截烧剩下的小木炭,就在这不算平整的水泥地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他的手抖得厉害,可落笔却惊人地稳定。
寥寥几笔,一个男人的侧脸轮廓,就出现在了地上。
那高挺的鼻樑,那紧抿的薄唇,那分明的下頜线,还有那点睛之笔一般,位於眉心的那一道短痕。
画得简单,却抓住了所有神韵。
画完之后,七个孩子,全都屏住了呼吸,一齐抬头,看向林笙。
林笙蹲了下来。
她看著地上的那幅简笔画。
那张脸,陌生,却又熟悉得可怕。
她的手下意识地伸向了自己从不离身的那个空间戒指。
意念一动,那个被她藏在最深处的、生了锈的铁皮盒子,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盒子打开。
那封已经泛黄、带著摺痕的信纸,被她轻轻地展开。
信纸的背面,同样有一幅简笔画。
是原主在意识模糊的绝境中,拼尽全力,为自己那一场荒唐的相遇,留下的唯一线索。
林笙將信纸缓缓地放到了地上那幅木炭画的旁边。
两张脸。
一张在纸上,一张在地上。
跨越了七年的时光,由两个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心境下画出。
却,如出一辙。
这一刻,屋子里,静得能听到心臟撞击胸膛的声音。
林笙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怀疑,都在看到这两幅画重合的那一刻,土崩瓦解。
是了,就是他。
那个代號“蝎子”的男人。
那个在原主生命中留下一场风暴,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