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拥有足够和他平等对话的底牌之前,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说完这些,林笙便不再言语。
她没有安抚,也没有解释。
她只是像往常一样,检查了门窗,给孩子们分派了晚上的警戒任务,然后便转身进了里屋。
留给七个孩子的,是沉默,和一个坚硬得不容置疑的背影。
夜,深了。
可屋子里,没有一个人能睡著。
七个孩子躺在各自的地铺上,睁著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头顶那片熟悉又陌生的黑暗。
娘的话,每一个字,都像小石子一样,硌在他们心上。
他们懂娘的顾虑。
那个男人太强大,太未知,像一座冰封的雪山,任何贸然的靠近,都可能引发雪崩。
可是……
那毕竟是他们的爹啊。
一个活生生的、就在同一个大院里呼吸的、被称作战神的爹。
明明只隔著几栋楼的距离,却比隔著千山万水,还要遥远。
这种感觉,太磨人了。
第二天,林笙起了个大早。
她用昨天换来的钱和票,买了白面和一点肉,给孩子们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
饭桌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孩子们一声不吭地埋头吃饭,咀嚼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沉重。
“我出去一趟,办点事。”林笙吃完,放下碗筷,对大娃说,“看好家,看好弟弟妹妹,不要惹事。”
“知道了,娘。”大娃低著头,应了一声。
林笙点点头,穿上外套,推门走了。
脚步声远去,屋子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我吃饱了。”二娃第一个放下碗,他站起身,走到角落里,开始摆弄他那些宝贝零件。
可他今天的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扳手拧了半天,却发现拧的是一颗反向的螺丝。
“烦死了!”他把扳手重重地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这声响,像一个信號。
六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想爹……”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是想知道,他到底长什么样……我不想等了……”
六娃的哭声,像一根引线,点燃了所有人心里的那堆乾柴。
五娃的眼圈也红了,她抱著自己的膝盖,小声地啜泣。
三娃走到窗边,看著外面,一言不发,可她紧紧抿著的嘴唇,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別哭了!”大娃低喝一声,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心里也乱成了一团麻。
一边是娘的命令,一边是弟弟妹妹们几乎要崩溃的情绪。
他站起身,走到六娃身边,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娘说了,等……”
“等!等!等到什么时候!”二娃猛地站了起来,他的眼睛有些发红,“等到他娶了別人,生了別的孩子吗?”
“娘说他未婚!”大娃反驳道。
“那他为什么不结婚?为什么七年了都不来找我们?”二娃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尖锐,“娘让我们等她去查,可娘一个人怎么查?她每天要给我们做饭,要出去想办法赚钱,她还要防著大院里那些长舌妇!”
“我们有手有脚,我们有自己的本事!为什么我们不能自己去问个清楚!”
“对!”四娃也站了起来,他手里握著那把从不离身的弹弓,“是好是坏,总得有个结果。就算是块铁板,我也想亲手上去碰一碰,看看它到底有多硬!”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
他们全都看著大娃。
那眼神,不再是前一天的惊恐和迷茫。
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们坐不住了。
娘的等待,太慢了。
那种把命运交到別人手上,被动地等著一个未知审判的感觉,他们一天都忍受不了了。
大娃看著弟弟妹妹们一张张倔强的小脸,他的心,在剧烈地动摇。
娘说,要等有平等的底牌。
可他们的本事,不就是最好的底牌吗?
娘还说,在乱世里,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身上。
那为什么,这件事,他们就要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娘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