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验血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肖墨林和林笙之间那几乎要擦出火花的对峙上,转移到了这个突然闯入的白大褂身上。
验血?
在这个年代,这是个新鲜又带著几分权威的词。
肖墨林那双充血的眼睛里,混沌的思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像是溺水的人,猛地抓住了一根浮木。
对,验血!
信可以是编的,弹壳可以是偷的,但血脉呢?血脉做不了假!
这几乎是他仅存的、可以用理智去说服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
“好。”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验血。”
这两个字,他说得又快又重,像是在给自己下达一道不容置喙的军令。与其说是同意,不如说是一种急切的、想要抓住真相的本能。
周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只要团长不再坚持那是“敌特”,事情就还有迴旋的余地。
“我……我马上去安排!”周严立刻转身,准备去联繫卫生队。
“不必了。”顾延之推了推眼镜,从自己隨身携带的医疗箱里,拿出了一整套崭新的採血工具,针管、酒精、棉签,一应俱全。
他看向肖墨林,语气平静而专业:“团长,去医院目標太大,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议论。就在这里,我来抽血。然后我亲自送到检验科,加急出结果。”
他做事滴水不漏,瞬间就將所有流程安排妥当。
肖墨林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他径直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然后沉默地解开自己军装上衣的袖扣,將那只布满伤疤、肌肉结实的小臂,搁在了桌面上。
他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整个会议室,所有军官的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看著自家那位如同神明般强大的指挥官,此刻像一个普通的病人,沉默地伸出胳膊,等待著一场关乎他一生命运的审判。这一幕带来的衝击力,远比任何言语都要强烈。
顾延之拿著针管和酒精棉,走到了肖墨林面前。
他先是用酒精棉在那古铜色的皮肤上擦拭,冰凉的触感让肖墨林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了。
“团长,放轻鬆。”顾延之低声说。
放轻鬆?怎么可能放轻鬆!
肖墨林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根即將刺入自己血管的针。他不怕疼,战场上比这严重百倍的伤他都受过。他怕的,是这管血即將带来的那个真相。
如果……如果结果证明,他们真的是他的孩子……
他该怎么办?
他要如何面对那个被他亲口骂作“卑劣敌人”的女人?如何面对那七个被他当成“武器”的孩子?
针尖,在灯光下闪著寒光,精准地刺入了他手臂上那根青筋毕露的血管。
暗红色的血液,顺著针管,被缓缓抽离身体。
肖墨林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会议室的另一头,林笙冷眼看著这一切。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动容,仿佛那个正在被抽血的男人,与她毫无关係。
可她护在身后的手,却悄悄握成了拳。
“娘,爹……他会认我们吗?”五娃的小手紧紧抓著林笙的衣角,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失的哭腔。
林笙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很快,一管血抽完。
顾延之熟练地拔出针,用棉签按住针口,然后將那管还带著体温的血,小心翼翼地放进特製的样本架里。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肖墨林,看向林笙身后的七个孩子。
“孩子们,该你们了。”
孩子们的身子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他们看著那根长长的针,眼里都带著恐惧。
“谁先来?”顾延之的声音,儘量放得柔和。
没人做声。
就在这时,大娃从林笙的身后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的男人,又看了看自己那些害怕的弟弟妹妹们。
“我先来!”
他学著肖墨林的样子,走到一张椅子前坐下,笨拙地擼起自己的袖子,將那只虽然瘦、但已经能看出肌肉轮廓的小胳膊,放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