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虽然被关进了麦饭亭,吃著粗糙的牢饭,但他那一顿头破血流的表演终究是起了作用。
李渊还是心软了。
毕竟是立了多年的太子,又没真正到了举刀相向的地步。
大殿之上,李渊此时的神情虽不再如昨夜那般暴怒,却多了几分惊疑不定的阴鬱。
他手里转动著两枚核桃,那“咔噠咔噠”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承乾依旧乖巧地坐在那张属於他的小绣墩上,看著这一幕,內心无语地吐槽。
这老头子还是不死心啊。
都这时候了,还要再確认一下。
果然,李渊停下了手中的核桃,沉声道:“传司农卿宇文颖。”
片刻后,一个身形瘦削的官员快步入殿。
“宇文颖,”李渊盯著下面的人,语气森然,“朕命你即刻前往庆州召杨文干来仁智宫面圣。告诉他,若他心中无鬼,便隨你来;若他不来……”
李渊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便是坐实了谋反!”
“微臣领旨!”宇文颖叩首领命,匆匆退去。
李承乾偷偷掀起眼帘,看著宇文颖离去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啊。
李渊这老头子也是糊涂,派谁不好,派宇文颖这个助燃桶去。
李世民坐在对面,似乎察觉到了儿子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
见李承乾正发呆,以为他又身子不適,便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目光在儿子那截如玉般细腻的脖颈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的阴霾散去几分。
接下来的几日,仁智宫內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李渊甚至没有心思去麦饭亭审问李建成,他像一只焦躁的困兽,每日在殿中踱步,等待著庆州的消息。
他既盼著杨文干来,证明这是一场误会;又怕杨文干真的反了,证明他的太子真的背叛了他。
而李世民则表现得异常沉稳,每日除了处理必要的公务,便是陪在李承乾身边,餵药、读书,仿佛外界的风雨与他无关。
直到第三日午后。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了仁智宫的寧静。
“报——!!!”
传令兵浑身尘土,连滚带爬地衝进大殿,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陛下!大事不好!杨文干……杨文干反了!”
李渊手中的核桃颓然落地,整个人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龙椅上。
“反了……真的反了……”李渊喃喃自语,脸色瞬间灰败如土。
庆州就在京畿侧畔,杨文干手握重兵,若是此时杀过来,仁智宫这点守备如何抵挡?
“宇文颖呢?朕派去的人呢?!”李渊咆哮道。
“宇文颖……已投敌!正隨杨文干一同整军,扬言要……要清君侧,救太子!”
“混帐!全是混帐!”
李渊猛地扫落案几上的奏章,双手颤抖得厉害。
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环顾四周,最终想到了那个此时並不在殿內的儿子身上。
这大唐的江山,有一半是这个儿子打下来的。
论打仗,这天下无人能出其右。
“二郎……”
李渊的声音嘶哑,带著一丝乞求,“二郎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