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怪阿耶!”
李承乾窝在长孙无垢怀里,小脑袋在她颈窝里拱了拱,“是大伯……大伯给阿耶送了一匹会吃人的黑马,那马好凶,眼睛像铜铃一样,还要踢阿耶。玉奴看阿耶去骑它,嚇坏了,才从小白马上摔下来的……”
长孙无垢闻言,原本抚摸著儿子后背的手微微一顿,她虽身在后宅,但作为李世民的贤內助,政治嗅觉何其敏锐。
李建成送马?还是烈马?
若是平时,这或许只是兄弟间的较量,但在如今这剑拔弩张的局势下,这分明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谋杀局。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李世民,目光中已没了刚才的埋怨,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后怕与担忧。
李世民看著妻子那瞬间苍白的脸色,心中更是愧疚万分,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低声道:“观音婢,没事了,都过去了。那畜生已被我驯服。”
长孙无垢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细节的时候,於是重新將目光落在怀里的小人儿身上。
“真的只是嚇到了?身上可有哪里痛?”长孙无垢仔细检查著李承乾的手脚,生怕有半点遗漏。
李承乾仰起头,一双大眼睛湿漉漉地看著母亲,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泪珠,隨著他的眨眼轻轻颤动。
“身上不痛,但是这里痛。”李承乾伸出手指,煞有介事地指了指自己的小心臟,“看到阿耶差点受伤,玉奴心里痛。阿娘,阿耶是不是不想要玉奴了,为什么要骑那么危险的马……”
李世民只觉得心都要化了,又是感动又是自责。
“胡说!阿耶怎么会不要玉奴!”李世民蹲下身,一把將母子二人都搂进怀里,声音沙哑,“你是阿耶的长子,是阿耶最宝贝的玉奴,阿耶还要看著你长大,教你骑马射箭,教你治国安邦……”
长孙无垢感受著丈夫宽厚胸膛传来的温度,心中的不安渐渐平復。
她低下头,看著怀里那个即便一身狼狈也依旧难掩绝色的小糰子,眼中满是柔情。
隨后拿起了帕子,细细地为李承乾擦去脸上的泪痕和泥土。
隨著污渍褪去,那张精致绝伦的小脸再次显露出来。
长孙无垢心中微微一嘆。
自家这个儿子,生得实在是太好了些。
这般容貌,若是生在乱世便是祸水,生在帝王家……只怕將来也要惹出不少桃花债。
不过,那都是以后该考虑的事情了。
“好了,不哭了。”长孙无垢柔声道,“让阿耶去沐浴更衣,一身的汗味儿。阿娘带你去吃好吃的,做了你爱吃的酪樱桃,好不好?”
李承乾一听“酪樱桃”,眼睛瞬间亮了,那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要吃!还要阿娘喂!”他立刻破涕为笑,两只手紧紧抱著长孙无垢的脖子,还在她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小块泥印子。
“你这小猢猻。”长孙无垢被他逗笑了,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李世民看著这温馨的一幕,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但他眼底的笑意並未到达深处。
看著妻儿相拥离去的背影,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在嘰嘰喳喳地向母亲诉说著“大伯的坏话”,李世民缓缓站直了身子。
这一次,承乾假摔虽然打断了他的话,但也给他提了个醒。
李建成已经不择手段了。
若非承乾那一摔,今日在那眾目睽睽之下,自己即便驯服了那烈马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玉奴……”
李世民低声呢喃著这个名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佩剑。
这孩子,虽然只有五岁,却仿佛是上天派来守护他的福星。
既然如此,他这个做父亲的,又怎能让妻儿终日活在担惊受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