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车轮,终於要碾过玄武门的石板路了。
……
武德九年,六月初三。
长安城的暑气没有丝毫消退的跡象,反而变本加厉,將这座巍峨的帝都蒸腾得如同一口即將炸裂的沸釜。
巳时刚过,那诡异的星象再次降临。
太史局的观星台上,太史令傅奕仰头望天,脸色苍白如纸。
烈日高悬,而在那太阳的侧下方,太白金星再次不知死活地闪耀起来,且位置比前日更加凶险,直逼秦分。
“太白经天……又见太白经天……”傅奕的手指都在哆嗦。
作为大唐掌管天象的最高官员,他深知这不仅是星曜的变动,更是人头落地的先声。
他不敢耽搁,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写下了那封足以令天崩地裂的密奏,隨即颤颤巍巍地奔向太极宫。
海池之畔,李渊正坐在凉殿內纳凉,身旁虽然有宫女扇风,但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燥热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陛下,太史令傅奕有十万火急密奏。”
李渊眼皮一跳,接过內侍呈上来的奏疏。
奏疏上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诛心:“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
如果说前两日的太白经天只是天道示警,那么今日这“见秦分”,简直就是指名道姓地告诉天下人:李世民要造反了,或者是,老天爷要让李世民当皇帝了。
“好……好得很。”李渊將奏疏重重拍在御案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宣秦王,即刻入宫!”
……
宏义宫。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世民一身戎装未卸,只是在那铁甲之外,罩了一件平日里进宫常穿的紫色常服,看起来有些臃肿,却更显得身形魁梧如山。
他正站在铜镜前,整理著领口。
一只白嫩得近乎透明的小手伸了过来,替他抚平了衣襟上的褶皱。
“阿耶又要进宫吗?”
李世民低下头,正对上李承乾那双如黑曜石般清澈的眼眸。
“阿耶去去就回。”李世民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摩挲著李承乾细嫩的脸颊,眼神复杂,“玉奴在家里乖乖的,若是……若是阿耶回来晚了,你就跟著舅舅,知道吗?”
这话听著像遗言。
李承乾心里嘆了口气,面上却瞬间红了眼圈,他伸出双臂死死搂住李世民的脖子。
“阿耶胡说,阿耶是天策上將,是大英雄,怎么会回不来?玉奴把好运都给阿耶。”
说著,他在李世民脸颊上重重亲了一口,像是在盖章。
那温软的触感让李世民心中那一抹决绝之外,又多了一份必须要活下去的狠戾。
“好,按玉奴说的来。”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再未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