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达沉吟片刻,拱手道:“陛下,家事国事,往往纠缠不清。秦王乃社稷之臣,太子乃国之储君。如今二虎相爭,必有一伤。陛下今日召见,意欲何为?”
李渊长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御案:“朕……朕想做个了结。今日朝会,朕要当面质问建成与元吉。若真有此事,朕绝不轻饶;若无此事,二郎诬告兄长,朕也……朕也要给太子一个交代。”
李渊的想法很简单,也很天真:开个家庭会议,把话说开了,谁错罚谁,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但他忘了,权力的游戏里,从来没有“说开”这两个字,只有你死我活。
“传朕口諭。”李渊站起身,目光扫过眾臣,“令裴寂、萧瑀、陈叔达、封德彝、宇文士及、郑善果、李安远、顏师古等,即刻隨朕候驾。另外,再去催一催东宫和齐王府,让他们务必早到!今日之事,谁也不许缺席!”
……
东宫,丽正殿。
天色微明,那一弯残月尚未隱去。
齐王李元吉一身锦袍,连盔甲都没穿,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大哥!大哥!”
李建成正在宫女的服侍下更衣,见李元吉如此慌张,眉头微皱:“四郎,何事惊慌?”
“宫里来人了!”李元吉屏退左右,压低声音,脸上却带著几分兴奋的潮红,“父皇急召我们入宫议事,听那传旨宦官的口气,事情不小!而且,裴寂、萧瑀那帮老傢伙都已经被叫进去了!”
李建成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么急?”
“不仅急,而且我看这兆头,是对老二不利啊!”李元吉冷笑道,“大哥你想,这几天太白星一直掛在天上,那是『秦分』的位置!全天下都在传李世民要造反当皇帝。父皇这时候叫我们去,肯定是为了这事!”
李建成走到窗前,推开窗欞,看著那尚未散去的晨雾和天边那颗刺眼的太白金星,沉思良久。
“二郎昨日进了宫,出来时脸色很难看。”李建成缓缓道,“据说他在父皇面前哭了。”
“哭了?哈哈哈哈!”李元吉放肆大笑,“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秦王也会哭?定是父皇斥责了他,甚至可能要削他的爵位!大哥,这是天赐良机啊!父皇终於下定决心要对秦王府动手了!”
李建成转过身,平日里儒雅的面容此刻也染上了一层狠厉:“若是如此,那今日便是二郎的死期。”
“大哥,我们要不要带兵?”李元吉问了一句,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
李建成迟疑了一下。
按理说,入宫议事是不允许带兵的,甚至连侍卫都只能留在宫门外。
如果带兵前往,那就是逼宫谋反,反而给了李世民口实。
“不可。”李建成摇了摇头,“父皇召见,若是带兵,便是心虚。况且宫中禁军都是我们的人,玄武门守將常何也是我一手提拔的心腹。只要进了宫,那就是我们的地盘,量二郎也不敢在宫里撒野。”
李元吉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
现在优势在他,何必画蛇添足?
“那我们就这样去?”
“就这样去。”李建成整理好衣冠,对著铜镜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去看看我们要谋反的二弟是如何在父皇面前痛哭流涕,最后被贬为庶人的。”
“好!听大哥的!”李元吉狞笑道,“我也想看看,那个平时眼高於顶的李承乾,等他爹倒了,还能不能像只骄傲的小孔雀一样翘尾巴!”
两人並肩走出大殿,东宫的属官魏徵急匆匆赶来,面色凝重:“太子殿下,今日入宫,恐有诈啊!秦王府这几日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殿下不如称病不去,以此观望……”
“魏先生多虑了。”李建成摆摆手,打断了魏徵的话,神色倨傲,“兵马都在我手中,宫禁森严,他李世民还能飞上天不成?况且父皇还在,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今日不去,反倒显得我怕了他。”
说罢,李建成翻身上马,与李元吉带著一队轻骑,向著那座巍峨深邃、仿佛巨兽张开大口的玄武门疾驰而去。
马蹄声碎,踏破了长安清晨的寧静。
而在他们身后,朝阳正艰难地试图衝破云层。
在那云层的缝隙中,太白金星的光芒闪烁到了极致,仿佛在为这即將到来的黎明做最后的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