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泛起了一层死寂的鱼肚白,东宫的厚重朱门缓缓开启,仿佛巨兽在晨曦中打了个哈欠。
太子李建成端坐在那匹名为“忽雷驳”的宝马之上,手指下意识地摩挲著腰间的玉带。
他的脸上並没有即將入朝面圣的从容,反而掛著两个极深的眼袋,显然是一夜未眠。
在李建成身侧,齐王李元吉一身戎装,胯下座驾不安地喷著响鼻。
相比於兄长的沉鬱,李元吉显得更为暴躁。
那双如狼一般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昏暗的街道,仿佛每一处阴影里都藏著择人而噬的刀斧手。
“大哥,时辰到了。”李元吉粗声粗气地提醒道,声音里带著股未散的杀气,“今日早朝,父皇定会质问那李二。只要坐实了他豢养死士、图谋不轨的罪名,任他有通天的本事,也得折在咱们手里。”
李建成微微頷首,目光望向远处巍峨的太极宫轮廓。
不知为何,他心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
就在队伍刚刚行至临湖殿外的夹道正准备转入玄武门广场之时,一道仓皇的人影突然从斜刺里的宫墙阴影中冲了出来。
“殿下!太子殿下留步!”
尖锐的女声划破了黎明的寧静。
李元吉反应极快,手中马鞭猛地扬起,差点就要抽过去,定睛一看,却硬生生收住了手。
“张婕妤?”
拦路之人鬢髮散乱,脸上写满了惊恐,就连平日里那份雍容气度都顾不得了。
“婕妤娘娘,此处乃是禁中,您怎么……”李建成勒住韁绳,心中那股不安瞬间放大到了极致。
张婕妤顾不得喘匀气,一把抓住李建成马匹的轡头,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得像是连珠炮:“殿下,大事不好了!秦王……秦王他不是要辩解,他是先下手为强了!”
“什么?”李建成瞳孔骤缩。
“昨日夜里,秦王密奏圣人,状告……”张婕妤咬了咬牙,脸上闪过一丝屈辱与愤恨,“状告太子与齐王秽乱后宫,与我等……有染!圣人震怒,今日召二位入宫,不是要问秦王的罪,是要审你们啊!”
秽乱后宫,这是所有罪名中最为阴毒,也最无法自证的一条。
李世民这一招根本不是为了贏,而是为了把水搅浑。
一旦这个罪名拋出来,李渊作为父亲和皇帝的双重尊严受损,在查清真相之前绝对会先对太子和齐王產生隔阂,甚至可能会暂时剥夺他们的权力以避嫌。
而在政治斗爭中,暂时失去权力,就意味著死亡。
“好个李二!好个秦王!”李元吉气得浑身发抖,手中马鞭狠狠抽在空气中,发出一声脆响,“竟敢如此污衊!既然他不仁,就別怪我不义!”
李元吉猛地转头看向李建成,眼中凶光毕露。
“大哥,不能进去了!”
李元吉勒转马头,声音低沉而急切:“李二既然敢泼这盆脏水,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今日这宫门,怕是进得去出不来!咱们现在就回东宫,立刻调集长林兵,还有我府上的卫士,就在东宫据守!我就不信,凭咱们手里的几千精兵,再加上长安城防的兵马,他李二还能反了天不成!”
此时的李元吉,展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直觉。
在原有的歷史线上,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
如果此时撤退,依託东宫和齐王府的高墙深垒,再加上他们控制的长安城防,仅凭李世民手里的八百人,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內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