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没了?
在场估计只有李承乾鬆了口气。
“你……你们……”李渊指著尉迟敬德,手指剧烈颤抖,“你们这是……这是弒兄杀弟!是谋逆!!”
尉迟敬德面不改色,只是將手中的马槊微微向前一送,锋利的矛尖在阳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芒。
“贼人谋反,秦王是为国除害。如今宫外叛党仍在负隅顽抗,流矢无眼,还请陛下……三思。”
李渊看向岸边,那些禁军依然在观望,甚至有人已经放下了兵器。
他又看向尉迟敬德手中的长矛,那距离他的咽喉,不过五步之遥。
在这逼仄的画舫之上,在这血腥的现实面前,李渊终於意识到——
天,变了。
大唐的权力,已经不再属於他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颓丧感瞬间击垮了这个老人。
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绝望地环顾四周,试图寻找最后一根稻草。
“裴寂……”李渊声音嘶哑,带著一丝乞求,“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当如何是好?”
裴寂跪在一旁,额头死死抵在船板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能说什么?他是太子的死党,如今秦王贏了,他能不能活过今天都是问题,哪里还敢出一主意?
这沉默如同凌迟一般,一刀刀割在李渊的尊严上。
李承乾感觉到了李渊身体的僵硬。
这时候该有人递台阶了。
果然,一直站在角落里、並未被秦王府卫士粗暴对待的两位大臣——萧瑀和陈叔达,此时对视一眼,缓缓走了出来。
这两位,平日里与秦王交好,此刻正是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
萧瑀躬身行礼,语气平稳,却字字诛心:“圣人,太子与齐王原本就没有参与太原起义的谋划,对於天下更无尺寸之功。这几年来,他们不过是嫉妒秦王功高望重,所以才勾结在一起,乃至图谋不轨。”
陈叔达紧接著说道:“如今秦王已经出手討平诛杀了他们,秦王功盖宇宙,率土归心,陛下若能厚加礼遇,將国事交付於他,自然一切太平,再无后顾之忧。”
这番话,就像是早就写好的剧本。
它给了一场血腥政变最完美的政治外衣——不是篡位,是“平乱”;不是逼宫,是“禪让”。
李承乾感觉到李渊抱著他的手骤然鬆开了。
那个曾经叱吒风云的老人此时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脊梁骨。
他看看杀气腾腾的尉迟敬德,看看倒戈的群臣,最后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双清澈却倒映著恐惧的眸子——那是李世民的儿子。
这天下,终究是他们父子的了。
李渊长长地嘆了一口气,那口气极长,仿佛要吐尽这一生的不甘与无奈。
他整个人颓丧地瘫软在坐榻上,声音苍老而空洞:“不错……这也正是我的心愿啊!”
但尉迟敬德並没有就此罢休。
对於军人来说,口头的承诺一文不值。
此时玄武门外,太子府的薛万彻还在猛攻,如果不拿到兵权,这场政变依然有变数。
尉迟敬德上前一步,逼视著李渊:“陛下圣明!既如此,如今禁军宿卫正在抵抗东宫和齐王府余党的进攻,秦王已经在带领卫士保卫玄武门。局势危急,还请陛下降下手敕,命令诸军受秦王处置,好调动大军,一起剿灭叛贼!”
李渊的手在袖中死死握紧,指甲几乎嵌入肉里。
给,就是彻底退位,从此只能做个富家翁。
不给,那一桿还在滴血的马槊,恐怕下一刻就会因为“误伤”或者“流矢”而刺穿他的胸膛。
画舫上的空气凝固了。
李承乾伸出那双白嫩的小手,轻轻捧起李渊那只颤抖的大手,用软糯却清晰的声音说道:“阿翁,阿耶最厉害了,让他把坏人都打跑,以后玉奴还要陪阿翁在这海池里泛舟呢。”
闻言,李渊心头一颤。
是啊,若是给了,还能泛舟。
若是不给,怕是连这海池都出不去了。
这孩子……倒是提醒了他。
李渊看著李承乾那张酷似李世民却更加精致柔美的脸庞,苦笑一声。
“好……好。”
李渊闭上了眼睛,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拿笔墨来。”
“不用了。”担任天策府司马兼检校侍中的宇文士及拿著早已草擬好的敕书交给李渊。
这封敕书已经经过中书省草擬,门下省覆核,一切手续齐备。
李渊疲惫地点头后,宇文士及带著詔书走了。
至此,长安诸禁军全都正式受李世民的节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