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四合,华灯初上。
太极宫西侧的凌烟阁今日却是一反往常的肃穆,尚未走近便能听见丝竹管弦之声穿云裂石,伴隨著一阵阵豪迈的大笑惊飞了宫檐上的宿鸟。
这里本是为表彰功臣所建,此刻却成了一场家宴的欢场。
李承乾站在阁楼的迴廊下,夜风吹动他身上那件緋红色的蜀锦圆领袍,腰间的玉佩与金铃轻轻撞击,发出悦耳的脆响。
阁內,酒香浓郁得几乎醉人。
並未设那种君臣死板的跪坐分列,反而是效仿魏晋遗风,设了流觴曲水般的隨意坐席。
正中央主位上的李渊早已喝得面若重枣,头上的幞头都歪向了一边却毫不在意,正大著舌头同身旁的萧瑀吹嘘当年的晋阳起兵。
而李世民,此刻正坐在下首,显得有些侷促,又有些受宠若惊。
他显然没料到,自家老头子今晚会给他这么大的面子——不仅请了他,还请了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这些他的心腹,甚至还有几位当年隱太子建成的旧部。
“阿耶,这杯酒敬您。”李世民端起酒盏,“突厥既灭,阿耶当年的耻辱已雪,这大唐盛世皆源於阿耶开基创业之功。”
“喝!”李渊一饮而尽,酒渍顺著花白的鬍鬚滴落,“二郎,这一仗,打得好!没丟我老李家的脸!”
李承乾適时地走了进来,像只穿花蝴蝶般来到了两人中间,手里还捧著一盘剥好的紫葡萄。
“阿翁!阿耶!你们光喝酒多没意思呀!”李承乾眨巴著大眼睛,“今日这般高兴,怎么能没乐子?”
“哦?玉奴又有什么鬼主意?”李渊心情大好,伸手捏了捏孙子粉雕玉琢的脸颊。
李承乾眼珠一转,故意拖长了语调:“孙儿听闻阿翁当年不仅骑射无双,这琵琶更是一绝。而阿耶的舞姿,也是军中一景。今日诸位叔伯都在,何不……”
他话未说完,在座的房玄龄等人已是倒吸一口凉气。
让太上皇弹琵琶,让当今圣上跳舞?
这太子殿下也太敢说了!
谁知李渊闻言,竟是哈哈大笑,一把推开身边的美人,豪气干云地吼道:“好!好主意!来人,取朕的琵琶来!”
眾臣惊愕。
李渊接过內侍递来的紫檀琵琶,並没有像宫廷乐师那样正襟危坐,而是极其豪放地將一只脚踩在案几上,手指用力一拨。
“錚——!”
一声裂帛般的弦音炸响,瞬间压过了满堂的喧囂。
李世民看著意气风发的父亲,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父子二人並肩作战的日子。
“二郎!还不以此曲佐酒?”李渊大喝一声,琴音转急,如骤雨打芭蕉。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扯下身上碍事的玉带,隨手扔给一旁的李承乾,大笑道:“儿臣遵命!”
在这凌烟阁的通明灯火下,大唐的皇帝起舞了。
“好!”长孙无忌激动得拍案而起。
“壮哉!”魏徵亦是满面红光,击节讚嘆。
李承乾抱著李世民的玉带,坐在一旁,看著这足以载入史册的一幕——高祖弹琵琶,太宗起舞。
隨著李渊琵琶声的一个急停,李世民的舞姿定格在一个挽弓射鵰的动作上。
满堂喝彩声尚未落下,忽然,阁外传来一阵沉闷而震撼的鼓声。
“咚!咚!咚!”
这鼓声不同於以往,带著一种震颤人心的低频,仿佛是大地的脉动。
李承乾站起身,宽大的衣袖猛地一挥,如同指挥千军万马的小將军,清亮的声音响彻全场:“阿翁,阿耶,这是承乾送给大唐的贺礼。”
话音刚落,凌烟阁外的夜空中,骤然升起数道流光。
“那是何物?”杜如晦惊讶地指著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