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忍著笑,躬身应道:“诺。陛下这是心疼太子殿下,怕殿下吃亏呢。”
“那孩子……”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心思重,又还要在朕面前装作兄友弟恭的样子。朕给他权,是想让他挺直腰杆,別老是觉得自己不如青雀。”
正说著,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著,通传的小黄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来:“陛下!魏侍中……魏侍中求见!”
李世民眉梢一挑,嘆了口气。
“宣吧。”
李世民坐直了身子,调整了一下表情,准备迎接魏徵的一顿狂轰滥炸。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朕乃天子,宠爱自家儿子有何不可?
然而,当魏徵跨入大殿的那一刻,李世民愣住了。
“臣,魏徵,叩见陛下。”
魏徵这一拜,行的是极重的大礼,头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世民嚇了一跳,连忙起身虚扶:“玄成这是何意?快快请起!可是太子那孩子不懂事,言语衝撞了你?若是如此,朕替他……”
“陛下!”
魏徵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犀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竟然蓄满了浑浊的泪水,声音更是颤抖得不成样子,“陛下……臣,有罪啊!”
李世民彻底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魏徵这是吃错药了?
“爱卿何罪之有?”李世民试探性地问道。
魏徵跪在地上,长嘆一声,仿佛胸中积压著千斤巨石:“臣自詡刚正,以上古贤臣自勉,却不料今日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臣去东宫,本欲行劝諫之事,以此邀直名,却险些……险些错怪了太子殿下啊!”
李世民心中咯噔一下,脸色瞬间凝重:“他对你说了什么?”
魏徵吸了吸鼻子,將自己在崇文馆的所见所闻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复述了一遍。
魏徵本就是諫臣,口才极佳,此刻他又深陷在李承乾绿茶的演技中不可自拔,复述之时更是带上了十二分的感情。
“……殿下言,他不如魏王聪慧,不如吴王英武,不如晋王討喜。他怕陛下像厌弃隱太子那样厌弃他……他说他贪恋那点权力,只是想让陛下多看他一眼……”
魏徵说到动情处,竟是老泪纵横,再次叩首:“陛下!殿下他是嫡长子啊!是大唐的国本!他竟然活得如此战战兢兢,如此卑微惶恐!这是谁之过?这是臣等做臣子的失职,未能辅佐好殿下建立威信;这……这亦是陛下身为严父,给予殿下的安全感太少了啊!”
李世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好父亲。
他以为自己给承乾找最好的老师,给他权利,以后让他监国,就是最大的信任。
可他忘了,承乾还是个孩子。
而且是一个亲眼目睹了玄武门之变,看著父亲是如何杀兄逼父上位的孩子。
那种恐惧,那种刻在骨子里的不安全感,李世民感同身受。
因为当年他在李渊面前也是这般绝望,看著父亲一步步偏向大哥,看著自己的功劳变成催命符。
“朕……朕竟逼得他至此……”
李世民的眼眶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