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一愣:“二郎何出此言?玉奴近日表现极佳,又是献玻璃,又是改地龙,孝心可嘉,二郎不是才赏了他么?”
“那是赏赐吗?那就是打发叫花子!”
李世民悔恨地拍了一下大腿,“今日魏徵去东宫,回来跟朕说了玉奴的心里话。你知道那孩子心里有多苦吗?”
接著,李世民便將魏徵转述的那番太子殿下的心声,对著长孙皇后又演绎了一遍。
在李世民的描述中,李承乾变成了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明明才华横溢却自卑到了尘埃里,明明受尽委屈还要强顏欢笑討好弟弟们,明明怕父亲怕得要死还要努力维持太子的体面。
“他说他怕朕不喜欢他了,就像当年……当年……”李世民说到这里,眼圈又红了,把头埋在长孙皇后的颈窝里,“朕这心里,难受啊。”
长孙皇后听著听著,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担忧变成了茫然。
甚至是一丝丝古怪。
“二郎……你確定,这是承乾说的?”
长孙皇后虽然也心疼儿子,但她作为母亲,对李承乾的了解其实比李世民更细致些。
那孩子从小就有一股子倔劲儿,虽说小时候確实有些沉闷,但这些年更像是开了窍一样,那是自卑的样子吗?
特別是前两日来请安,哄得自己那是花枝乱颤,还要走了自己宫里好几个手巧的绣娘说是要去研究什么时尚穿搭。
长孙皇后欲言又止:“二郎,妾身觉得,玉奴或许……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前日他还跟妾身说,要把玻璃卖到西域去,赚胡人的钱呢。”
“那是他在强撑!”
李世民猛地抬起头,一脸篤定地反驳,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真相,“观音婢,你不懂。这孩子越是表现得贪財、爱打扮,越是为了掩饰內心的不安!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转移朕的注意力,让朕觉得他胸无大志,从而不会猜忌他!这孩子……心思深沉得让人心疼啊!”
李世民此刻已经完全陷入了自我攻略的逻辑闭环中。
长孙皇后看著李世民那副“慈父心碎”的模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那句“我觉得他在演你”给咽了回去。
算了,承乾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多拿点好处怎么了?
想到这里,长孙皇后温柔地轻轻拍著李世民的后背:“既然二郎觉得亏欠了玉奴,那日后便多疼他些,只怕是青雀那边……”
“哼,青雀那边朕自有分寸!”
李世民冷哼一声,此刻他的慈父滤镜全开在李承乾身上,对於那个可能会威胁到“可怜小白花”太子的胖儿子,瞬间就严厉了起来,“青雀这几年被朕惯坏了,文章写得好有什么用?不知长幼尊卑!传令下去,削减魏王府今年的用度,让他好好反省反省,以后少在他大哥面前显摆!”
长孙皇后:“……”
“好了,夜深了,歇息吧。”长孙皇后无奈地摇摇头,服侍李世民躺下。
熄了灯,黑暗中,李世民翻了个身,还是睡不著。
“观音婢。”
“嗯?”
“明日朕想去东宫看看承乾,你说朕带点什么好?他不是爱漂亮吗?朕库里有几块波斯进贡的五色宝石,给他镶腰带怎么样?”
长孙皇后闭著眼,嘴角抽搐了一下:“……二郎做主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