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太极殿。
厚重的钟声敲响了三十六下,文武百官列队而入。
当他们看到龙椅空置,而在龙椅左侧的御阶之下设了一张紫檀木案几,上面坐著那位年仅十二岁的太子殿下时,整个大殿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一阵骚动。
“陛下龙体抱恙,令太子监国?”
“太子殿下虽聪慧,但这可是朝政大事……”
“河南道旱情紧急,拨银賑灾刻不容缓,殿下能懂这些吗?”
窃窃私语声如同苍蝇般在殿內嗡嗡作响。
李承乾端坐在案几后,身穿杏黄色蟠龙常服,头戴紫金冠,腰束玉带。
脊背挺得笔直,面容沉静如水,对下方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这帮老头子,看不起小学生是吧?
没品!
“肃静——!”
隨著王德的一声尖锐高喝,大殿內瞬间安静下来。
李承乾缓缓抬眼,扫视全场。
“父皇龙体微恙,需静养几日。孤奉旨监国,心中惶恐。”李承乾的声音清越在大殿內迴荡,不急不徐,“诸位皆是国之栋樑,还望不吝赐教。今日有何要事,奏上来吧。”
戴胄率先出列,手中捧著厚厚一叠奏章,神色凝重,甚至带著几分考校的意味。
“启稟殿下,河南道久旱,黄河水位下降,多处河堤因年久失修而在枯水期显露隱患。工部请旨拨银三十万贯修缮河堤,另需调拨粮食五万石賑济灾民。然国库目前现银紧张,前些日子拨去北疆的军费尚未结清,这两笔款项……实在难以周全。请殿下定夺。”
这是一个死局。
给钱修堤,就没钱打仗或賑灾;不修堤,汛期一来便是洪灾。
戴胄把这个问题拋给十二岁的太子,多少有点欺负小孩的嫌疑,想看看这位平日里只知道捣鼓奇巧淫技的太子如何应对。
朝堂上一片寂静,魏徵摸著鬍子,房玄龄眯著眼睛,都在等著看太子的反应。
李承乾並没有慌乱,而是朝王德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把工部的预算摺子和民部的帐册呈上来。”
王德连忙接过摺子,呈递到案几上。
李承乾翻开摺子,目光飞速掠过那一串串繁杂的数字。
这也能叫帐本?
只有文字流水帐,没有借贷平衡,连个表格都没有。
“戴尚书,”李承乾合上摺子,並没有直接回答拨不拨款的问题,而是看向工部尚书段纶,“工部这修堤的预算,是按什么標准算的?”
段纶一愣,出列回道:“回殿下,自然是按往年惯例,石料每方二百文,人工每日三十文,糯米灰浆……”
“停。”李承乾抬手打断了他。
“孤若是没记错,东宫专营玻璃以来,为了建窑烧炭,与各地的石料场、炭场都有往来。如今关中石料市价,上等青石不过一百五十文一方,若是官府征采,价格还能再压两成。至於人工,河南道大旱,百姓流离失所,与其直接拨粮賑灾养閒人,何不『以工代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