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尚书,国库无钱,便去查抄。”
眾人一惊,魏徵猛地抬头:“殿下,无故查抄,恐生朝野动盪啊。”
他的傻太子,这事儿能是在朝上议的吗?
“谁说是无故?”李承乾隨手从案上抽出一本摺子,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一弹,摺子准確无误地落在了魏徵脚下,“这是孤西征时命百骑司暗查的帐目,长安城內三十六家豪商,暗中囤积居奇,趁大雪抬高粮价,甚至私通突厥走私盐铁。名单、物证、往来信件,皆在其上。”
“发国难財,吃人血馒头。孤没要他们的九族,已是法外开恩。兵部尚书听令!”
“臣在!”
“调遣左右羽林军,按名单抄家。所得钱粮,三成入国库平帐,七成直接装车,由御史台派人押送陇右道賑灾。”李承乾顿了,“至於突厥残部……传令朔州都督李勣,不必防守。既然突厥人缺粮,那便让他率三千轻骑,带上十天的乾粮,深入草原,把突厥王帐的牛羊给孤抢回来!大唐的边境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殿下圣明!”房玄龄带头,群臣心悦诚服地跪拜叩首。
在接下来的半个月里,李世民罢朝的阴霾不仅没有让朝堂出现丝毫停滯,反而因为李承乾的监国发展出了一种极其恐怖的高效与清明。
李承乾对大唐的政治弊病洞若观火,但他又极其聪明,绝不大刀阔斧地改革引人反感,而是如同春风化雨般,用最柔和、最不易察觉的方式,在每一份硃批中润物细无声地推行著他的意志。
每次议政,若是哪位大臣说话声音大了些,惹得太子蹙眉咳嗽,下了朝必定会被其他同僚指著鼻子痛骂不恤储君。
而这权力的默默转移,在李承乾的操作下,没有引起李世民哪怕一丝一毫的猜忌。
因为他做到了极致的早请示,晚匯报。
暮色四合,太极宫的宫灯次第亮起。
李承乾抱著厚厚一摞已经处理好的奏摺,踏著厚厚的积雪,准时出现在甘露殿外。
“阿耶,儿臣来给您请安了。”
殿內,李世民正坐在火炉旁,情绪依旧低落。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他那黯淡的眼神瞬间有了一丝亮光。
“外面风雪这么大,你身子不好,这些摺子让王德送来便是,何必日日亲自跑一趟?”李世民连忙站起身,亲自走过去替李承乾解下落满雪花的狐裘,摸了摸他冰凉的双手,心疼得直皱眉。
“儿臣不亲眼看看阿耶,回去也睡不踏实。”李承乾乖巧地笑了笑。
李承乾將奏摺整齐地放在案头上,並不像那些权臣般揽权不报,而是极其耐心地、一份一份地翻开给李世民看。
“阿耶您看,陇右道的雪灾,儿臣是这样处置的……当时儿臣心里也没底,只是突然想起阿耶当年平定刘武周时,曾用过以战养战的法子,儿臣便依葫芦画瓢,让李勣將军主动出击了。若是处置得不妥,阿耶打儿臣的手心便是。”
李承乾微微低著头,语气中带著几分少年人的求表扬与依赖,仿佛他那些惊艷了满朝文武的绝世奇谋,真的只是对父亲拙劣的模仿。
李世民看著奏摺上那条理清晰、近乎完美的硃批,心里明白,太子已然具备了成为一个皇帝的资格。
“儿臣只盼著阿耶能早日振作起来。”偏偏李承乾依旧一副茶言茶语,“那些老臣们天天拿著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儿臣,儿臣的头风都要犯了。”
“阿耶若是再不回朝,儿臣这病只怕是好不了了……”
这小子。
李世民无奈地摇了摇头,將奏摺重新塞回李承乾手里,“你就仗著朕偏爱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