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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都,第一人民医院。
icu特护病房。
这里是与死神抢人的前线,空气里终年瀰漫著一股高浓度的消毒水味。
但今天,那股刺鼻的药水味,却怎么也盖不住一號床散发出的恶臭。
那是肉类在高温下急速腐败,混合著下水道淤泥的腥气。
“滴——滴——滴——”
房间里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刺耳的“滴、滴”声。
“呃……”
病床上,被裹成木乃伊一样的苏文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麻醉剂的药效退去,潮水般的剧痛猛然淹没了神经。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晃得他头晕目眩。
记忆像碎片一样回笼:飆车、黑血、撞击、剧痛……
“我的腿……”
苏文斌本能地想要动弹,想要蜷缩双腿来缓解那种钻心的痛。
然而,没有知觉。
上半身还能勉强扭动,但膝盖以下的位置,空荡荡的。
巨大的恐慌扼住了他的喉咙。
苏文斌猛地用还能活动的左手,发疯似地掀开身上的无菌被单。
“哗啦!”
被单掀开。
原本应该修长有力的双腿,在膝盖下方戛然而止。
没有小腿,没有脚踝,没有那双价值两万块的限量版皮鞋。
只有两个被厚厚纱布包裹的圆柱体,白色的纱布上渗出大片大片黑色的血水,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气。
截肢。
“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穿透了icu的隔音玻璃,惊醒了整个楼层的值班医生。
“苏少!苏少您冷静!”
几名穿著防护服的主治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手忙脚乱地按住试图滚下床的苏文斌。
“我的腿呢?!老子的腿呢?!”
苏文斌双目赤红,那张缠满纱布的脸扭曲变形。
他疯狂地挥舞著左手,抓起桌上的不锈钢托盘,狠狠砸向离他最近的医生。
“哐!”
托盘砸在医生的额头上,鲜血直流。
“滚!都给老子滚!把腿接上!我是苏家大少爷,我有钱!我有的是钱!给我接上啊!!”
主治医生捂著流血的额头,脸色惨白,却不得不硬著头皮解释:“苏少……接不上了。车祸发生时,您的双腿骨骼已经『完全坏死』。”
医生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全是惊恐:“那根本不像是因为撞击断裂的,反而像是……像是埋在土里腐烂了一百年的朽木,一碰就碎成了渣。为了保命,只能截肢。”
“朽木?你放屁!!”
苏文斌咆哮著,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
他才二十六岁!
他是燕京苏家的天之骄子!
没有了腿,他就是个废人,还怎么去爭夺家族產业?!
就在这时。
一种奇痒,突然从脸上传来。
那种痒,不像是皮肤表面的痒,更像是有无数只蚂蚁钻进了皮肉里,在疯狂啃食著颧骨。
“痒……好痒……”
苏文斌顾不上断腿的悲痛,左手猛地抓向自己的脸。
“別抓!苏少,脸上有伤……”
护士想要阻拦,但已经晚了。
“刺啦——!”
苏文斌粗暴地扯住了脸上那层被血水浸透的纱布,用力一撕!
连皮带肉。
隨著纱布被揭开,病房里顿时鸦雀无声。
那根本不是正常的车祸外伤。
苏文斌的右脸,从眼角到嘴角,血肉模糊一片。
而在那翻卷的红色皮肉之间,竟然密密麻麻地蠕动著无数个黑色的微小颗粒。
细看之下,那不是肉芽,而是活物!
是细如髮丝的黑色蛆虫!
它们在伤口里钻进钻出,贪婪地吞噬著新鲜的血液和腐肉,每蠕动一下,苏文斌的脸就少一块肉。
“呕——”
一名年轻的小护士实在没忍住,捂著嘴当场吐了出来。
护士长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撞翻了输液架。
就连见惯了生死的主治医生,此刻也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这……这是活体腐烂?这不科学……这根本不符合医学常识!”
苏文斌在医生惊恐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半人半鬼。
烂肉横生。
“啊……唔!!”
他想要尖叫,却发现嘴角的肌肉已经被虫子咬烂,漏风的嘴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
“都出去。”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穿著一身黑色唐装、脸色惨白的“鬼叔”,拄著拐杖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惨不忍睹的苏文斌,眼皮狠狠跳动了几下,然后挥挥手,示意那些嚇破胆的医护人员滚蛋。
病房门关上。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虫子啃食腐肉的细微“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