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一口黑血,腥臭扑鼻。
就像是下水道里发酵了三年的死老鼠,混著烂泥和铁锈的味道。
李教授被喷了个正著。
他那张保养得宜、写满了权威与傲慢的脸,此刻掛满了黏稠的黑色秽物。
金丝眼镜上,甚至还掛著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血凝块。
但他没有擦。
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因为他的耳朵里,听到了一个声音。
“滴——”
“滴——”
“滴——”
不是刚才那种代表死亡的长鸣,而是富有节奏、强劲有力的律动。
那是心跳的声音。
全场一片寂静。
只有监护仪上那个绿色的光点,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舞者,在屏幕上跳跃出完美的波峰。
血氧:98%。
心率:76。
血压:110/75。
除了体温稍微偏低,这甚至是一个比在场很多年轻人都要健康的数据。
“咳……咳咳……”
病床上,古云峰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隨著胸口最后一口浊气吐出,他原本灰败的脸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復了红润。
虽然依旧苍白,但那是活人的白,不是死人的灰。
“呼……”
古云峰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那声音贪婪而急促,像是刚刚从深海里浮出水面的溺水者,肺叶重新张开,空气灌入胸腔。
活著。
他还活著!
古云峰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虽然还有些涣散,但在触及到床边那个年轻身影时,猛地聚焦。
那种眼神很复杂。有震惊,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敬畏。
“秦……秦先生。”
古云峰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地狱……真冷啊。”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彻底炸翻了整个icu病房。
“诈……诈尸了?!”
角落里,那个之前叫囂著分遗產的大姨,两眼一翻,直接嚇晕了过去。
其他的亲戚更是嚇得魂飞魄散,一个个贴著墙根,腿肚子转筋,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爸?!”
古少聪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张著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呆呆地看著那个正在跟他说话的老人。
下一秒。
这个在川都横著走的紈絝大少,猛地扑到床边,把头埋在床单里,嚎啕大哭。
“爸!活了!真的活了!呜呜呜……”
那是宣泄。
是把这几天所有的委屈、绝望、恐惧,全部宣泄出来的哭声。
秦风没有理会这父慈子孝的场面。
他神色平静,手指在古云峰身上的穴位上快速拂过。
“起。”
十三根已经变得漆黑的银针,被他一一拔出。
每一根针拔出来,针孔里都会流出一滴黑血,隨后便是鲜红色的正常血液。
秦风隨手將那些废掉的银针丟进医疗废物桶里。
“哐当。”
清脆的撞击声,终於惊醒了处於石化状態的两位“权威”。
“这……这不可能……”
李教授浑身一软,顺著墙壁滑到了地上。
他手里的听诊器早就掉在地上摔裂了。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脏东西,只是直勾勾地盯著监护仪上的数据,嘴里不停地念叨:
“大脑缺氧五分钟就会脑死亡,不可逆损伤……这是常识,这是医学常识啊!”
“这不科学,这绝对不科学!”
他的世界观,崩塌了。
几十年的医学教育,在秦风那几根破针面前,成了笑话。
刘院长也面无人色。
他看著秦风的眼神,不再是看骗子,而是像在看一个披著人皮的怪物。
把一个心跳停止、多器官衰竭、已经宣判死亡的人,硬生生从鬼门关拽回来?
这是医术?
这特么是妖法吧?!
“没什么不可能的。”
秦风抽出一张酒精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指上沾染的血跡。
他走到瘫坐在地上的李教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狼狈不堪的专家。
“你学的是治病,我学的是救命。”
秦风將擦过手的湿巾团成一团,隨手丟在李教授的白大褂上:
“以后给人判死刑前,先把眼镜擦乾净。”
说完,他不再看这对难兄难弟一眼。
杀人诛心。
李教授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羞愧、震惊、恐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