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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雪站在台阶上,风吹起宽大的衬衫下摆。
刚刚重见天日的绝美脸庞上,无比平静。
“二十年前。”
苏清雪看著地上全是血的脑袋,声音很轻。
“冬天,燕京下很大的雪。你们把我扔进路边绿色垃圾桶的时候,你也像现在这样,跪在地上求过情吗?”
苏天梟的身子猛地僵住。
“还是说……”
苏清雪歪了歪头,眼神清澈却刺骨,“你在旁边看著我在襁褓里哭,觉得很吵,甚至还想上去补一脚?”
轰。
这句话不是剑,却比秦风手里的干將剑还要锋利一万倍。
直接剖开了苏天梟早已黑透了的心。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风雪夜。
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脸被冻得发紫,哭声像猫叫一样微弱。
而他苏天梟,当时就站在旁边,手里夹著雪茄。
满脸都写著剷除异己后的快意。
那时候的他,把那个婴儿当成了垃圾。
现在的他,却跪在这个“垃圾”面前,像条断脊之犬。
因果报应。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灵魂上。
“呃……啊!!”
苏天梟喉咙里发出一声崩溃的惨嚎。
心理防线塌了。
面对秦风的剑,他还能想著利益交换,还能想著断臂求生。
但面对这张酷似大嫂的脸,面对这句迟到了二十年的质问,他怕了。
那是对鬼神的畏惧,是对天道的恐慌。
“我有罪!我是畜生!我不该啊!!”
苏天梟疯了一样抬起手,左右开弓,狠狠扇在自己脸上。
啪!啪!啪!
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脸颊肿起,嘴角甩出血沫。
“大小姐……您杀了我吧!”
苏天梟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完全没了豪门二爷的体面。
“別用这种眼神看我……求您了!给我个痛快!我不配当人!我是为了爭家產才看著您被扔掉的……我是畜生啊!”
他把头磕得砰砰响,甚至不敢再抬头看苏清雪一眼。
那张脸,哪怕不说话,对他来说也是最残酷的审判。
周围鸦雀无声。
赵大虎和一眾保鏢咽了口唾沫,握著甩棍的手都在出汗。
这才是真正的狠人。
不动刀,不见血,几句话就把一个梟雄逼疯了。
苏清雪静静地看著他在地上撒泼打滚。
眼中的恐惧,烟消云散。
原来。
曾经在她梦里像大山一样压得她喘不过气的人,扒了皮,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可怜虫。
只要你比他强,比他狠。
他跪得比谁都快。
苏清雪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她看向一直站在侧后方的秦风。
男人双手插兜,嘴角噙著一抹懒洋洋的笑,眼神里却全是鼓励。
就像是在看自家孩子终於学会了走路。
“风哥。”
苏清雪轻声开口。
“嗯,我在。”秦风点头。
“救他儿子吧。”苏清雪说。
地上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苏天梟动作僵硬地抬起头,肿成猪头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救?
这都不杀?
苏清雪没有看他,只是盯著秦风的眼睛,语气坚定:“我不想要他的命。杀了他,太便宜苏家了。”
“我要他活著。”
“我要他像条狗一样活著,替我看著苏家那群人。”
“看著我是怎么一步步走回去,把他们欠我的,连本带利全都拿回来。”
秦风笑了。
笑得很开心,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丫头,上道。
杀人是莽夫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