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的剪刀猛地一合,咔嚓一声脆响嚇得林秀娥脖子一缩。
“行行行!你们两口子厉害,我看你们这点卖鱼钱能霍霍到几时!”
林秀娥骂骂咧咧地走了,心里却酸得像喝了一罈子老陈醋。
凭什么啊?
姜棉那个懒货什么都不干,就能穿的確良新裙子,还有男人伺候。
自己累死累活,还得被婆婆骂,被男人打。
这日子没法过了!
赶走了烦人的苍蝇,陆廷手脚麻利,不到一个小时,一条裁剪利落的连衣裙雏形就出来了。
虽然针脚没有缝纫机那么细密,但一针一线都透著结实和用心。
而且陆廷完全按照姜棉的要求收了腰身,还在领口处別出心裁地捏了几个褶皱,瞧著比供销社的成品还洋气。
“老公你太厉害了!”姜棉拿著半成品在身上比划,眼睛亮晶晶的。
“这手艺,你就算开个裁缝铺都够格了!”
姜棉夸奖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陆廷紧绷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眼底满是宠溺。
“饿了吧?”他看了看日头,“我去做饭。”
“我要吃糖醋排骨!”姜棉立刻报菜名,声音娇娇的。
“要酸酸甜甜的那种,多放糖,补补我今天动脑子的辛苦!”
“好。”
陆廷收好针线,提著那五斤排骨进了简陋的灶房。
姜棉虽然不动手,但她是嘴强王者。
“排骨要先用冷水焯一下,再放两片姜去腥,水开了把沫子撇乾净。”
“炒糖色得用小火,看见油锅里起那种浅褐色的小泡泡就把排骨倒进去,快炒!”
“最后沿著锅边淋一圈醋,滋一下那个香味才能出来!”
隨著陆廷的操作,一股霸道的香味开始在小院上空盘旋。
这年头大家肚子里都缺油水,平时炒菜也就是拿肥猪肉擦一下锅底。
糖醋排骨这种奢侈品,那是过年都不一定能吃上的硬菜。
浓郁的肉香混合著酸甜焦香的气息,像长了腿一样顺著风飘进了隔壁几户人家,也飘进了不远处的老陆家。
老陆家正屋里。
一家人正围著桌子喝红薯稀饭,桌上只有一盘黑乎乎的咸菜疙瘩。
“吸溜——”
陆建国吸了吸鼻子,肚子不爭气地叫了一声,“谁家这么香?疯了吧,不过年不过节的烧肉吃!”
王桂花正因为没要到钱一肚子火,闻到这味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能有谁!”王桂花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除了老二那个娶了媳妇忘了娘的败家仔,谁家捨得天天吃肉!”
“作孽啊!那是我的钱,那是我的排骨啊!”
一想到那一大扇排骨进了姜棉的肚子,王桂花心疼得直哆嗦。
旁边的陆小宝闻著味儿,直接把手里的红薯扔了,坐在地上就开始嚎。
“我要吃肉!我要吃排骨!奶奶你去把二叔家的肉拿回来给我吃!哇——”
“吃吃吃,就知道吃!那是给短命鬼吃的!”
林秀娥一巴掌呼在儿子背上,指桑骂槐,“人家现在发了財,哪里还认我们这穷亲戚!”
这顿饭,老陆家吃得是抓心挠肝,满嘴苦涩。
而在二房的小院里,陆廷端著满满一大盆裹满酱汁的糖醋排骨走了出来。
“棉棉,吃饭。”
姜棉夹起一块最大的,放进嘴里。
外壳微脆,里面的瘦肉却嫩而不柴,牙齿轻轻一碰就脱骨了。
酸甜的酱汁包裹著舌尖,肉香四溢。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幸福地晃了晃脑袋。
“老公,”姜棉咽下嘴里的肉,舔了舔油润的嘴唇这才想起正事。
“对了,今天那鱼卖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