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婶叉著腰站在后厨的正中间。
她今天特意换了件乾净的蓝布褂子,头髮用手帕扎得利利索索。
“老郑头!先把猪大肠整出来,我要把它洗乾净灌血肠!”
“二蛋妈!酥肉坯子切薄点,你那刀功跟劈柴似的!”
“他嫂子!油锅看著点火候,別光顾著说话!”
十几个妇女被她吆喝得团团转,没一个敢顶嘴的。
谁都知道,明天就是財神奶奶和廷哥儿的乔迁大席,这可是全村的面子。
干砸了,李婶第一个不饶。
肉分三份。
最大的一份留给明天的席面。
第二份按照姜棉定下的规矩,五斤一刀分好,用草绳綑扎整齐。
旁边再配两斤白糖,凡是给姜棉和陆廷帮过工的,一户一份,等著下午挨家挨户送过去。
第三份醃上粗盐和花椒,掛在通风处做腊肉,留著过年。
猪油在大铁锅里滋滋冒泡,酥肉坯子下锅的一瞬间,焦香味冲得满场都是。
好几个小孩围在灶台边上流口水,被自家老娘一巴掌拍到后脑勺上赶走了。
另一边,后山鱼塘也热闹得不行。
壮劳力们卷著裤腿站在塘埂上,三张大网轮番下去,鱼哗啦啦地往上跳。
草鱼、青鱼、大头鱼,条条肥得跟吹了气似的。
一个后生小子蹲在塘埂上,双手捧著一条十几斤重的青鱼,嘿嘿傻笑。
“嫂子这鱼塘就是不一样,几个月的鱼简直比人家养几年的鱼还壮!”
旁边几个后生仔纷纷点头。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不废话嘛,財神奶奶的鱼塘,那鱼能不爭气?”
这话传开了,几个人笑成一团。
那后生抱著青鱼嘿嘿直乐,湿漉漉的棉裤腿贴在小腿上,他浑然不觉。
“行了行了!別光傻乐!”大刘从坡上走下来,肩上扛著两只空木桶。
“鱼过了秤赶紧装桶抬回去,李婶那边等著用呢!”
大刘最近精神头足得很。
他给姜棉家盖完房子,在村里的威望又涨了一截。
加上自家婆娘翠兰这个月的变化,整个人的气色跟换了一层皮似的。
他把木桶放在塘埂上,冲那后生吼了一嗓子,“两百斤鱼够不够数了?”
“够了够了!还多出来二十多斤呢!”
“多的也装上,席面上不够添菜用。”
后生应了一声,招呼著另外几个后生抬桶走人。
晒穀场上的忙活从天亮一直干到下午。
等该炸的炸了、该醃的醃了、该切的切了,李婶才终於从灶台前退下来。
她撩起围裙擦了把脸上的油汗,往晒穀场边上一坐,灌了一大碗凉白开。
“明天五十桌,財神奶奶发话了,菜不够的话把后山菌菇棚里那茬鲜菌菇也摘了。”
她冲旁边几个婶子交代完最后一句,才算鬆了口气。
这一天小村里几乎所有人都很忙。
日头渐渐西斜,晒穀场上的油烟味和喧闹声隨著暮色慢慢沉淀下来。
而此时的茅草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姜棉舒舒服服地缩在铺了软垫的竹椅里,手里捧著陆廷刚冲好的麦乳精。
陆廷正在外屋收拾明天要带去新房的零碎物件。
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陆廷推开房门,把一身寒气的李婶迎了进来。
李婶连气都没喘匀,怀里还宝贝似的抱著一个用黄泥封口的黑陶罈子。
“李婶,今天晒穀场那边够您累的了,怎么这时候还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