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热闹非凡,气氛火热。
陆廷抱著她,一步一步踩上红布道。
步子很慢,每一脚都落得又稳又实。
红布道不算很长,大概三十来步的距离。
陆廷走到门槛前,停住脚步。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姜棉抬头看他,心跳也在扑通扑通乱跳。
只见男人的耳根红透了,红到脖子根,顺著衣领往下蔓延。
陆廷用托著她后背的那只手,慢慢往贴身衣兜里探。
那只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摸出来一个红布小包。
单手,一根一根手指头抖著把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支深紫色的紫檀木簪。
簪头刻著两只並肩依偎的小山雀,翅膀交叠在一起,喙尖碰著喙尖。
木簪的表面泛著一层温润的光泽。
那是连续好多个夜晚,在月光底下一遍又一遍盘捻摩挲才养出来的。
“闭上眼。”
他的声音低到只有怀里的人听得见。
姜棉嘴角带笑,虽然当著这么多人的面多少有些难为情,但还是乖乖配合。
男人满是旧茧的大手轻轻把簪子插进她的髮髻。
手指路过她的鬢角,粗糙的指腹蹭过耳廓,带著一点颤。
簪尾的金丝纹路在发间若隱若现。
陆廷低下头,嘴唇贴著她的耳朵,声音轻快。
“以后,这就是咱的新家了。”
下一秒。
他抬起头,大步跨过门槛。
门外,三掛一万响的鞭炮同时被点著。
噼里啪啦的炸响接连不断,红纸屑和白烟漫天捲起来。
硝烟味衝进鼻子里,呛得大人直揉眼睛,一些小屁孩则对著硝烟一顿猛嗅,斯哈斯哈声不断。
全村的人同时欢呼起来。
张婶拍著巴掌嗷嗷叫好。
李婶揪著旁边人的袖子直跺脚,眼圈红了一大圈。
大刘站在人群里使劲鼓掌,巴掌拍得又响又狠。
翠兰站在他旁边,用袖子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二狗子挤在最前面,脖子上的青筋都暴出来了,扯著嗓子喊。
“我哥威武!”
三太爷拄著拐杖,满脸的褶子堆在一起,笑得牙花子都露了出来。
客厅里。
陆廷把姜棉稳稳放在正堂的椅子上。
她屁股刚挨上椅面,张婶领著一眾婶子就端著姜枣红糖水鱼贯而入。
“喝一碗!甜甜蜜蜜!”
“再来一碗!日子红红火火!”
一声声真挚的祝福伴著一张张笑脸涌进堂屋,几乎要將门槛踏平,屋子里的喜气瞬间被烘托到了顶点。
陆廷站在椅子后面,一手搭在椅背上。
姜棉低头摸了摸髮髻上那支新簪子。
指尖碰到簪头那两只山雀,翅膀是交叠的,喙尖碰著喙尖。
她扭头往身后看了一眼。
陆廷正弯著腰帮一个挪不动板凳的老太太搬座位。
侧脸硬朗,耳根还是红的。
从红布道走到门槛,三十来步的距离。
他的耳根红了这一路,到现在都没退下去。
姜棉收回视线,鼻子酸了一下。
这时候二狗子从人堆里挤了进来。
这小子今天特意换了件乾净衣服,头髮用水抿过,服服帖帖贴在脑袋上。
他清了清嗓子,两只手紧张地搓著裤缝,憋了半天,突然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我代表红星大队全体社员,祝我哥和嫂子,乔迁大吉!”
堂屋里顿时安静了两秒。
二狗子咽了口唾沫,继续往下说,声音越来越大。
“我嫂子来咱们大队不到一年,给咱村打了鱼塘,建了菌菇棚,给村里工人的身份!”
“以前咱们过年吃顿肉都得掂量半天,现在家家灶台上都冒油星子了!”
“嫂子说过,好日子才刚开头,后面还有更好的等著咱!”
他挺了挺胸脯,又补了一嗓子。
“所以,我二狗子今天替咱红星大队全体老少爷们儿,把话撂在这儿!“
“往后不管是谁,敢对我哥和嫂子起半点歪心思,先问问我手里的扁担答不答应,再问问咱全村几百条扁担答不答应!“
这话一出,满屋子全笑了。
张婶笑骂了一句,“就你那小身板儿,怕是扁担没抡起来先把自个儿甩沟里去!”
二狗子挠著后脑勺嘿嘿傻笑。
他肚子里就那么点墨水,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可这些话,每一句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