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这年过得是真肥。”
旁边人立刻接话,“可不是?去年这个时候,我家还愁年货钱呢。”
“今年我家那口子在菌菇棚领了好几回工钱,娃儿的新棉鞋都买上了。”
“我家也是,以前哪敢想顿顿有油星子哟?”
青年听著,手里的筷子慢慢放了下来。
这就是主编口中那个“缺乏设计理念、拿土布冒充高级面料、靠噱头糊弄老百姓”的乡镇草台班子?
如果真是个只会投机取巧的人,为什么这些村民提起她时脸上没有巴结討好?
反而是实打实的亲近和感激?
如果这真是个靠糊弄起家的小作坊,县委书记、纺织厂厂长、港商老板,为什么会一拨接一拨地登门道喜?
青年忽然想起自己进报社那天,老师傅说过的话。
记者手里的笔,第一要写事实,第二才是写立场。
可今天亲眼见到的一切,和主编转述的材料几乎对不上號。
青年下意识摸到帆布包里的海鸥相机,指尖贴著冰凉的机身,却迟迟没有把它拿出来。
……
席面过半,赵建国放下筷子,起身跟姜棉和陆廷道別。
“棉丫头,席办得很好。”
“年前县里事多,我不能久坐,但今天这趟我是一定要来的。”
姜棉也跟著站起来。
“赵伯伯,您能来我这新房都跟著沾光。”
赵建国笑著摆摆手。
“少给我戴高帽。”
他走到院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姜棉和陆廷跟过去送他。
院门外人声热闹,赵建国侧过身,声音压得很低。
“省里那份材料已经递上去了,年后大概率会有回音,你心里有个数。”
姜棉点了下头。
赵建国又看了她一眼。
“沪市那边要是起风,我会先给你递话。”
“別慌,咱们手里的东西站得住。”
姜棉弯了弯眼睛,“我不慌。”
她声音轻轻的,语气却稳,“让她折腾。”
赵建国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也没再多说。
他上了吉普车,小秦发动引擎,车子很快出了村。
紧跟著,王兴德、苏敏芝、苏正航、李卫东、张文远、刘一手等人也陆续告辞。
苏正航走的时候冲陆廷抬了抬手,陆廷也抬拳和他轻轻碰了一下。
两个不爱多话的男人,意思都在这一碰里。
最后走的是钱伟民。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然后把身上的碎花围裙解下来,叠得整整齐齐还给张婶。
还完围裙,他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
“多谢大婶这条围裙啦,真是救了我这身西装一命。”
张婶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钱老板下回再来,婶子还给你备一条新的!”
“好的啦!”
钱伟民临走前,特意绕到陆廷身侧。
他哥俩好地重重拍了拍陆廷宽厚的肩膀,压低嗓音挤眉弄眼。
“陆兄,千万別忘了我传授给你的绝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