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点头,声音有点发紧。
“我拿到社里转来的一份材料,跟著线索过来想核实东方华裳的问题,也想看看红星大队到底是不是材料里写的那样。”
姜棉弯了弯眼睛。
“你们报社倒是会挑日子,专赶我吃席的时候来。”
她说话声轻轻软软的,听不出怒气。
可许阳脸上却有些发热。
这句话不重,可他听得出里面的意思。
他抿了抿唇,还是把话讲完整。
“姜同志,我今天白天拍了几张照片。”
陆廷眉头一下压下来。
“我知道这事不妥。”许阳立刻把帆布包口打开一点,露出里面的相机。
“底片还没冲洗,照片现在看不了。”
“但我可以把每一张拍了什么说清楚,也可以暂时不把胶捲拿回社里。”
“我拍了院门口的对联、席面上的人、村民帮忙收拾,还有大家看电影时的样子。”
“在拍之前没向你们打招呼,这是我的问题。”
他停顿片刻,把帆布包往前挪了挪。
“可我今天看了一整天,越看越觉得不对。”
“那份材料不像调查,更像是先定了罪名,再往上凑话。”
姜棉这才伸手接过他的工作证,扫了一眼。
证件上贴著照片,单位、姓名、编號都有。
羊城商业周刊,实习记者,许阳。
她把证件还给他,语气轻飘飘的。
“什么材料?”
许阳没有装傻。
他从包底把那个折成小方块的纸拿出来,捏在指间。
“关於东方华裳的负面材料。”
陆廷的脸色当场沉了下去。
姜棉按住他的手背,没让他起来。
“给我看看。”
许阳迟疑了一下,还是把纸递了过去。
姜棉展开。
银幕的光照得字跡忽明忽暗。
她一行一行看下去。
低价倾销、偷换概念、乡镇草台班子、坑蒙拐骗、靠噱头诱导消费者。
还有几句“高级设计理念”“乡镇审美”的腔调。
姜棉越看,嘴角越淡。
太熟了。
熟得像是沈知意那一派人隔著纸面递过来的酸气。
许阳静静地站在旁边,没有催促。
陆廷却已经忍不住开口。
“谁给你的?”
许阳看了看他,又看向姜棉。
“谁交给我的,我现在不能乱说。”
“但这份东西最早从哪儿来的,我会尽力查清楚。”
姜棉把纸重新折好,指尖压在纸角上。
“这张东西,我能留一份备份吗?”
许阳沉默了一下,点头。
“可以。”
姜棉轻轻嗯了一声,把那张纸放在膝盖上。
她没有急著骂,也没有急著解释。
反而抬头看著许阳,眼底带著一点笑。
“许记者,你现在走到我面前,是想採访我,还是想让我替你確认这份材料到底失实到什么程度?”
许阳吸了一口气。
“都想。”
话出口后,许阳又觉得这话太圆滑,乾脆改口。
“主要是想確认。”
“我今天看见的,和材料上写的不一样。”
姜棉看著他。
冬夜的l冷风从打穀场边缘吹过来,银幕上南方码头的画面正一点点淡下去。
周围几百號人还沉浸在纪录片里,没人注意到这边几句压低声音的交谈。
陆廷坐在姜棉身侧,宽肩挡住大半冷风,视线却始终没离开许阳。
姜棉指尖轻轻点了点膝盖上的那张纸。
一下。
又一下。
“许记者,你们写稿子,是先把帽子扣好再找证据,还是先看证据再下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