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穿著灰棉袄的中年男人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
“这不是资本家收买人心吗?钱多烧得慌。”
他的话音刚落,陆廷就转过头冷冷地看了过去。
那人立刻闭上了嘴,悄悄往人群后头缩了缩。
姜棉也听见了。
她抬了抬下巴,扬声问道,“谁刚才说收买人心?”
门口没人吭声。
姜棉一点也不恼,“对,我就是收买人心。”
这话一出,厂里厂外的人愣了一下。
姜棉继续开口。
“我花自己的钱,买大家踏踏实实干活,买大家过年能吃上一顿肉,买工人相信咱们厂不会说倒就倒。”
“这人心我要是不买,难道那些写黑稿的人会给你买?”
这下子,厂里厂外都安静了下来。
下一刻,也不知道是谁先鼓起了掌。
紧接著,掌声越来越响亮。
“姜老板说得好!”
“咱们拿了钱就好好干!”
“谁说咱们厂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那个酸话男人脸涨得难看,灰溜溜走了。
苏敏芝看著眼前的场面,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也彻底放下。
昨晚她还担心报纸一闹,厂里的人心就散了。
今天这两车福利一进来,谁还管报纸上那些弯弯绕绕?
老百姓最认的就是实在。
肉是真的,油是真的,红包是真的。
谁让她们过上好日子,她们心里都有一桿秤。
发到最后,苏敏芝把花名册合上。
“在册一百三十七人,签字一百三十五人。”
姜棉点了点头,“还有没来的人呢?”
“请假的有两个人,肉和油先给他们留到库房,红包我单独封起来,等明天最后一天上工再领。”
“行。”
姜棉刚应完,就把手里的笔塞给苏敏芝。
然后她转身,十分自然地扑进陆廷怀里。
“老公,我手酸。”
陆廷低头看著她。
她今天就签了三次字,剩下全是苏敏芝在忙。
可陆廷连拆穿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握住她的手,低头替她揉了揉指根。
“回家给你泡热水。”
姜棉立刻得寸进尺,“回家我还要你抱。”
“嗯。”
苏敏芝站在旁边,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姜棉则完全不管別人的眼光,她丟下一句,“苏厂长,后面收尾交给你啦。”
说罢,俩人直接上车就走。
陆廷绕到驾驶座,刚坐进去,姜棉已经熟练地把手伸过来。
“我的杯子。”
陆廷把暖水杯递给她,又检查了一下她膝盖上的毯子。
“冷不冷?”
“不冷。”
姜棉抱著杯子,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老公,我今天厉不厉害?”
陆廷发动了车子,回答得很快。
“厉害。”
姜棉满意了,“哪里厉害?”
陆廷看了她一眼,故意说道,“花钱厉害。”
姜棉哼了一声,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你给我重新说。”
陆廷握著方向盘,声音放低了些。
“我媳妇儿做什么都厉害。”
姜棉这才高兴起来。
吉普车缓缓地驶出了食品厂。
车里的收音机原本只是放著一些杂音,陆廷隨手调了一下。
滋啦几声之后,播音员清晰的声音传了出来。
“本台简讯,今日上午,省里相关领导赴京参加经济工作会议,据悉,本次会议將重点討论地方工业发展、乡镇企业改革及內需市场建设等问题……”
姜棉抱著暖水杯的手停顿了一下。
陆廷也下意识放慢了车速。
收音机里,播音员的声音还在继续。
“隨行名单中,包括省经委、轻工业厅等部门负责人……”
姜棉慢慢地坐直了身体。
陆廷偏过头看著她。
“怎么了?”
姜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把收音机的声音调大了一些。
下一秒,播音员念出了一个名字。
“其中,省委副书记周怀民同志,將在会议期间作专题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