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工作人员把一张表格放到了桌上。
“你即將转入正式收押流程。”
“按照规定,给你十分钟的通话时间,你可以联繫直系亲属,或者委託律师。”
沈知意的手指停住了。
十分钟。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人的名字。
律师陈平生?
他早就跟自己撇清关係了。
助理小周?
那个没用的东西,现在恐怕巴不得离她越远越好。
叔父沈蕙廷?
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沪市那些合作商?
昨天还围著她敬酒的人,今天怕是看见“沈”这个字都要绕著走了。
只剩下一个人了。
沈知意慢慢抬起头。
“我要打国际长途。”
工作人员翻表的动作停了下来。
“打给谁?”
“我姑姑,沈婉仪。”
“地址?”
“丑国,纽约。”
工作人员看向旁边的看守所干部。
干部皱了一下眉。
国际长途在这里不是隨便就能打的,需要转接、登记,旁边还得有人全程记录。
沈知意怕他们拒绝,赶紧补充了一句。
“她是我在海外的亲属,也是我们弄潮儿公司部分资金来源的联繫人。”
工作人员一听到“资金来源”这四个字,重新看向了她。
“把號码写下来。”
沈知意连忙抓起笔。
她的手抖得厉害,第一遍竟然写错了两位数。
工作人员把纸抽走。
“重新写。”
第二遍,她终於写对了。
电话的安排过程很慢。
线路要从看守所办公室转到邮电局,再由沪市转到国际台。
沈知意坐在椅子上等著,每一分钟都像被人用针扎一样难熬。
工作人员就站在旁边,桌上的记录本已经翻开。
她想好了很多话。
她要告诉姑姑,沈家被人算计了。
她要告诉姑姑,那个姜棉根本不是普通的村妇。
她还要告诉姑姑,金线养顏露也是姜棉的东西。
这个消息,姑姑肯定不知道。
只要姑姑肯出手,无论是海外渠道、外商关係,还是港岛的太太圈,总有办法能撕开一道口子。
电话终於接通了。
听筒里先是一阵嘈杂的电流声,隨后是一个讲英文的接线员的声音。
几次转接之后,一个女人的声音终於从遥远的线路尽头传来。
“hello?”
沈知意喉咙一下就哽住了。
“姑姑,是我,知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隨后,沈婉仪温婉的声音从话筒传来。
“你怎么会挑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沈知意看了看旁边站著的工作人员,手里的话筒紧了紧,用英语回答。
“姑姑,沈家出事了。”
“把事情说清楚。”
“叔父被带走了,弄潮儿总部也被查封,我也要被正式收押了。”
“省里、京城都插手了,他们说我打压重点创匯企业。”
电话那头传来杯子落在桌面上的轻响。
沈婉仪没有立刻接话。
沈知意急了。
“姑姑,救我!他们要毁了我!”
“他们说我吃洋人饭砸夏国锅,我没有!”
“我只是想把弄潮儿做成真正的品牌,做別人都做不到的高级时装!这有错吗?!”
沈婉仪的语气很平静。
“你打压的那家公司,叫什么名字?”
“东方华裳。”
“讲清楚!”
沈知意抓著听筒,语速极快地哭诉起来。
她说自己被一个叫姜棉的村妇给设计陷害了。
她说自己被媒体围剿,被上面当成了负面典型。
在她的嘴里,所有的事情都顛倒了黑白。
姜棉成了一个善於利用政策、煽动民意的乡下投机者。
沈婉仪听完,反而冷笑了一声。
“一个县城的成衣厂,就把你逼到了这一步?”
沈知意的脸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她咬著牙说。
“不只是成衣厂那么简单。”
“它背后还有个叫『至臻御品』的食品厂,是做出口的,刚拿了三百万丑元的创匯大单,上面现在正护著她呢!”
沈婉仪那头终於有了停顿。
“三百万丑元?”
“是。”
“你刚刚说的负责人叫什么?”
沈知意闭上了眼睛。
“姜棉。”
电话里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沈知意怕姑姑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
“姜棉,二十一岁,番茄县红星大队的人。”
沈婉仪的声音隔了很久才慢慢传过来,带著一丝难以置信。
“二十一岁?”
“对。”
“你是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败给了一个二十一岁的村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