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辣酱?你们买那个?”
没人搭理她。
不到五分钟,最底层那排货架就被搬空了大半。
就在这帮人排著队结帐的时候,刘主任从楼上下来了。
他本来是下来检查下午的柜檯卫生的,刚走到食品区拐角,就看见了这个场面。
十几个穿著蓝工装的彪形大汉,怀里各揣著两三罐灰扑扑的铁皮罐头,正挤在仅有的一个收银台前。
有人手里还攥著皱巴巴的毛票,数来数去地凑著零钱。
刘主任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走到货架旁边,弯腰看了一眼最底层。
今天早上刚补完的货,现在只剩下七八罐孤零零地歪在架子上了。
“李姐,这是怎么回事?”
李大姐一边收钱一边摇头。
“我也不知道啊刘主任,这帮人一进来就蹲下了,也不看別的,就买最底下那个八毛的罐头!”
“全是钢铁厂的?”
“看工装是的。”
刘主任站在原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他拿起一罐翻了两下,白纸红字五角星,还是昨天那个土得掉渣的包装。
可架子上的空档,是骗不了人的。
他放下罐子,招了招手。
“让仓库那边先补一箱上来。”
李大姐应了一声,转头又补了一句。
“刘主任,这货架的位置,要不要往上调一调?老让人家蹲著买也太……”
“先不动。”
刘主任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眼那排正在被清空的最底层货架。
下午四点,苏正航在省城招待所的房间里,拨通了至臻御品食品厂的电话。
“苏厂长,今天番茄县那边的出货数我还没拿到,但省城首日的数字我统计了一下。”
他翻著手里的小本子,声音里压著兴奋。
“三个供销社加上第一百货,总共卖了八十七罐。”
“其中第一百货卖得最多,卖了四十三罐。”
“销售主要集中在下午三点以后。”
“我问了柜檯的售货员,她说是钢铁厂的工人来扫的,一下午就来了两拨人。”
电话那头,苏敏芝记完数据,换了个问题。
“姜总那边我已经匯报过了,她让我问你,省城各柜檯的反馈怎么样?”
苏正航沉默了两秒。
“苏厂长,我跟您说实话,咱们的位置不太好。”
“第一百货那个刘主任,把咱们的货搁在了最底层,都快贴著地面了。”
“不蹲下去,根本就看不见。”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但是今天那帮钢铁厂的工人,全都是蹲著买的。”
苏正航又补了一句。
苏敏芝不说话了,她拿著听筒,把这句话又在嘴里咂摸了一遍。
苏敏芝把那句话又默念了一遍。
蹲著买的。
八毛钱的罐头,贴著地面的货架,没人看得见的角落。
可钢铁厂的工人们愣是蹲下去,一人两三罐地往怀里扒拉。
她合上记录本,拿起笔在首日出货匯总的末尾添了一行备註。
“省城首日售出87罐,番茄县售出216罐,合计303罐。”
这个数据不值一提,但这才是第一天。
正月二十一,省城三个供销社陆续传来补货电话。
量不多,但速度比苏敏芝预想的要快。
苏正航跑了一圈回来,在电话里跟她匯报的时候,声音里透著股子压不住的劲儿。
“苏厂长,供销社那边的售货员说,买辣酱的基本都是工厂的工人,有些人一进门就问红星辣酱在哪儿,连別的货都不看。”
“第一百货呢?”
“刘主任没吭声,货架位置也没动。还是最底层贴著地。”
苏敏芝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这天晚上,她把出货数据整理好,骑著自行车去了梧桐路的小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