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手里有货吗?”
苏敏芝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
“二號车间现在每天能產三千罐,仓库里已经攒了大概六千多罐的成品了。”
“留两千罐给番茄县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剩下的先全部压在厂里。”
“等三天之后,再往省城发。”
苏敏芝皱起了眉头。
她管了半辈子工厂,从来都是有货就出有单就接。
客户催货还故意往后拖,这在她以前的认知里,简直是匪夷所思。
这么看来,自己过来找姜总商量策略是对的!
姜棉看出了她的疑虑。
“苏姨,现在省城那四个销售点都在断货,对吧?”
“嗯。”
“刘主任急,隔壁的第二百货也在打听进货渠道,对吧?”
“是。”
“那您想想,如果我们今天就把货补过去,那个刘主任会怎么想?”
苏敏芝想了想。
“他会觉得,是咱们求著他铺货。”
“对。”
姜棉又往鞦韆椅上一靠,“就让他等上三天。”
“等他自己把货架位置挪到中间层,等他自己开口问咱们要不要做个醒目的价签牌。”
“等他自己想明白这个道理。”
“让他饿一饿,比任何谈判手段都管用。”
苏敏芝攥著记录本,嘴里把这句话反覆嚼了两遍。
半辈子的工厂经验告诉她,这招实在太冒险了。
万一把客户给逼急了,人家转头去找別的供货商怎么办?
可她转念又一想,红星辣酱的货源在自己手里,配方在自己手里,后山那些独一无二的菌子也全在自己手里。
刘主任就算想找別家,也根本找不著第二个能做出这种味道的厂子。
苏敏芝抬头看了姜棉一眼。
这个正窝在鞦韆椅上让老公梳头的年轻女人此时闭著眼,嘴角微微翘著,一副说完就不打算再操心的样子。
“好,我这就回去安排。”
苏敏芝合上本子,转身出了门。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她听见客厅里传来姜棉懒洋洋的声音。
“老公,你帮我把左边这缕编个小辫子吧,前两天看画册上有个编法挺好看的。”
“哪种?”
“就是那个三股的,编完之后绕到耳朵后面別住的那种。”
“行,你別动。”
苏敏芝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没回头,骑上自行车走了。
院子里,陆廷正笨拙地分著三股头髮,大拇指和食指捏著细碎的髮丝,捏一根滑一根。
“棉棉,这根是绕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
“那这根呢?”
“……老公,你是不是把我头髮给弄打结了?”
陆廷低头一看,好好的三股辫,还真让他给编成了一个死疙瘩。
“我重新来。”
姜棉伸手往后摸了一把,摸到那个疙瘩,笑得整个人都缩进了毯子里。
“陆师傅,你手那么巧,怎么编个辫子就不行了?”
陆廷闷声回了一句,脸上顿时有点掛不住了。
“辫子比雕木头难弄多了。”
“木头不会动,你老是晃来晃去的。”
姜棉笑够了,乾脆把身子往后一仰,脑袋舒服地靠在了陆廷的小腹上。
“那我不动了,你慢慢编。”
“嗯。”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梳齿划过髮丝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叫。
三天。
就让省城的那个刘主任,好好傲慢上三天。
与此同时,番茄县至臻御品食品厂的二號车间里,机器轰鸣,日夜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