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瑟瑟一听就明白了。
温鬼针说的是外科手术中,术后感染导致败血症死亡的经典案例。
在这个没有无菌观念和抗生素的时代,这种感染是术后死亡的重要原因,常被归咎於余毒未清、邪祟入侵或患者命数已尽。
温鬼针对此显然深感无力。
也並没指望姜瑟瑟一个小姑娘能给什么答案,不过是故意刁难她,给她个下马威而已。
姜瑟瑟故作姿態地沉吟道:“这恐怕不是什么术后邪祟。”
“哦?”温鬼针挑眉,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什么?总不会是老夫刮骨颳得不够乾净吧?”
“那倒也不是。”姜瑟瑟立刻摇头,道:“多半是……嗯,看不见的秽物在作怪。”
“看不见的秽物?”温鬼针和傅文昭同时一愣。
“对啊!”姜瑟瑟用力点头,努力解释,“就像我们周围,空气里、手上、衣物上、甚至那些看著乾净的工具上,都附著著很多很多极其微小、眼睛根本看不见的秽物。平时它们可能没事,但如果进入身体里面,尤其是有伤口的地方——就像那位壮士被刮开的骨头和血肉——它们就会疯狂地生长繁殖,產生毒素,人就会发高热、伤口红肿流脓、神志不清,最后……”
她顿了顿,看著温鬼针若有所思、眼神越来越亮的反应,继续说道:“你说刮毒乾净了,敷药也得当,这都没错。但问题可能出在……在刮骨疗毒的过程中,那些看不见的秽物被带进了伤口深处。”
“比如你用的刀具、镊子,看著是乾净,但可能没有用滚水彻底煮过或者用烈酒反覆擦拭?你的手,虽然洗过,但没有用烈酒长时间浸泡搓洗?以及包裹伤口的布巾,是不是新的、並且用滚水煮过晒乾的?”
姜瑟瑟越说越流畅:“所以,要儘量避免这种情况,最重要的就是在动刀子之前,把所有要碰到伤口的东西——刀具、镊子、布巾、缝线——都用滚水煮上一刻钟以上,或者用最烈的酒反覆擦拭。还有你的手,也要用烈酒仔细搓洗浸泡!最好能戴一副用烈酒泡过的、乾净的手套。操作的时候,儘量减少不必要的人在旁边,这样,就能大大减少这些秽物进入伤口作乱的可能了!”
花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温鬼针脸上的探表情彻底凝固了。
脑子里如同翻江倒海,反覆迴荡著姜瑟瑟的话。
看不见的秽物、被带进伤口深处、刀具……滚水煮过、烈酒擦拭……
一时间醍醐灌顶!
温鬼针並不蠢。
只是这个时代光学和玻璃工艺是短板,没有好玻璃就做不出放大镜和显微镜,没有显微镜,也就发现不了细菌的存在。
姜瑟瑟的话等於给温鬼针这个一直在黑暗房间里的人开了扇窗户。
温鬼针猛地想起自己行医时,有时用沸水烫过刀具后,病人恢復似乎更顺利些。
但那只是偶尔为之,並未形成习惯。
有时用烈酒擦拭伤口,病人痛得大叫,但似乎……炎症也少些?
那些看似偶然的、零碎的经验,被姜瑟瑟这番话瞬间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清晰、令人震撼的逻辑链条!
困扰他多年的疑团,一朝得解!
温鬼针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哈哈哈!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