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很快就要去教坊司,而她不用。她们要被万人踩踏,而她不用。她们这辈子完了,而她还有一线生机。
凭什么?
王静姝自己也是懵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从轻发落,不知道是谁帮了她,不知道那个勛贵府邸是哪一家,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二姐王静雅率先跳了起来,头髮散乱,眼底布满血丝,一把衝到王静姝面前,喊道:“王静姝,你告诉我凭什么?同是爹爹的女儿,同是戴罪之身,我们都要被送进教坊司,被千人踩万人踏,你却能去勛贵府邸当奴?你是不是偷偷勾搭上了什么大人物?是不是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以往王静雅对王静姝是最好的,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要分王静姝一半。
但今时不同往日。
大家都要落入泥潭,却偏偏有人能够独善其身,这公平吗!
王静雅的声音尖利刺耳,唾沫星子溅到王静姝脸上,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堂妹王静柔嚇得浑身发抖,却也红著眼眶,凑上前来,拉著王静姝的衣袖,声音带著卑微的乞求:“静姝姐姐,你救救我,求你也救救我好不好?既然你能被从轻发落,你一定认识什么大人物对不对?你也帮我求个情,我不想去教坊司,我寧愿去当牛做马,我不想被人糟蹋……”
王静柔一边哭,一边死死攥著王静姝的衣袖,指甲都要嵌进她的胳膊里,眼底满是卑微的期盼,全然不顾王静姝也是一脸茫然。
王静玥见状直接扑过来,死死抱住王静姝的腰,不让她走,哭喊道:“凭什么你能走,我们不能?要走一起走,要么一起去教坊司!你別想一个人丟下我们!”
王静姝被她抱得动弹不得,只能喃喃道:“我没有,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我……”
混乱之中,一直沉默著脸色惨白的王夫人猛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王静玥的手腕,狠狠將她甩开。
“你疯了!”王夫人的声音沙哑,一边推著王静姝往狱卒身边走,一边厉声呵斥王静玥。
“这是你姐姐的生路,是她唯一的机会,你难道想毁了她吗?!”
手心手背都是肉,王夫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王静姝能被从轻发落,但,能保住一个女儿,也是好的。无论是谁,她都感激!
王静玥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娘!凭什么?你偏心!你只疼她一个!”
“偏心?”王夫人泪如雨下,却依旧用力推著王静姝,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无奈,“我哪有什么偏心?这是命!是你姐姐的命好!静姝,快走,別回头,別管我们,快走啊!”
一旁的五妹王静瑶,既没有质问,也没有乞求,只是默默地缩在角落,嘴里念念有词:“凭什么……凭什么是她……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
王静雅怨毒地盯著王静姝:“你別得意!就算你去了勛贵府邸,也不过是个卑贱的奴婢,我们在教坊司受苦,你也別想好过!”
王静姝被母亲推著,看著眼前这一张张扭曲的脸。
有怨毒的、有卑微的、有疯狂的、有阴鷙的,心里又乱又慌,眼泪止不住地掉,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被狱卒拉著,一步步往外走,身后的哭喊声、咒骂声、乞求声,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王静姝最终还是跟著狱卒,一步一步,走出那条长长的昏暗的甬道。
……
景元二十五年三月初三,朔云总兵养寇自重、勾结朝绅一案勘审定讞。
此案牵涉吏部、户部、工部中枢官员,连带地方军政、州县官吏共八十四人。
首恶朔云总兵及三司主官、共谋要犯共计二十七人,论罪当斩,押赴市曹秋后处决,抄没全部家產,男丁流放三千里。其余从犯、附和徇私、虚报名餉、纵容包庇者五十三人,一律革职罢官,削去仕籍,永不录用,家属连带流放边陲。另有轻微牵连四人,降职贬职,罚俸三年,留任观效。
凡涉案官员家眷,依大雍律例,主犯妻女没入教坊司,编入乐籍,世代永为乐户。
唯吏部尚书嫡女王静姝,蒙特旨格外从轻,免隶乐籍,发往勛贵府邸充役为奴,以示法外微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