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真是怪了,二夫人那般厉害,最重规矩体面,怎么会任由这消息传得人尽皆知?府里都传遍了!这可不是什么光彩事,按说二夫人该立刻封口才是。”
姜瑟瑟最初的震惊过后,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很快就想明白了:“红豆,你想简单了。西院里,可不仅仅只有谢家的下人。”
还有戚家的下人。
王氏能管得住家里下人的嘴,却管不到戚家下人身上。
谢怀璋当眾抱了戚芸,按这个时代的规矩,谢怀璋就必须对戚芸负责了。当然,做妻做妾都算是负责,可戚家不会让自家嫡女做妾的。
这就需要两家博弈了。
眼下戚家必须把事情闹大,压力谢家,毕竟是谢怀璋主动的。
如果是普通女子,谢家完全能摆平,但戚芸出身朔云戚家,戚家肯定要闹,再怎么样,都得帮著戚芸进了谢家。
当然,谢怀璋也可以直接耍无赖,就是不负责你能拿我如何。
但问题是谢怀璋有功名在身,是要入仕的,而名声,就是读书人的死穴。
和姜瑟瑟猜的一样,最后谢戚两家的博弈结果,就是让戚芸进门。
一则戚家的压力,二则也是谢怀璋铁了心要娶戚芸。
王氏气急败坏,曾想去找谢玦求助,盼著他能出面压制戚家,逼戚家让步,可谢玦却淡淡拒绝了。
“二弟心意已决,此事若是我强行插手,反倒伤了兄弟情分。”
王氏见谢玦不肯相助,又拗不过谢怀璋,终究只能妥协,认下了这门婚事。
消息传到谢尧耳中,谢尧只是淡淡一笑,唇角勾起一丝冷冷的弧度。
一个两个……都在她死后移情別恋。
先是大哥,先是说什么心悦她,转头却对傅家义女大献殷勤。
如今二哥,更是上演了一出英雄救美,迫不及待地要將新人迎进门。
其实也没什么好意外的。
谢尧眼底一片漠然。
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深情不渝?
不过是权衡利弊,不过是……人心易变。
只是,他们都变得太快了些。
快得让他觉得讽刺。
其实他从来不曾真正相信过谢玦说的话,那不过是他自私的占有欲罢了,他自己和瑟瑟身份悬殊,便也不想让旁人得到。
他们谢家大房这一脉,不知是承袭了哪一辈的骨血性情,个个內里藏著极强的执念占有,行事素来骄傲,寧为玉碎,不肯瓦全。
心中那股无处宣泄的烦躁和空茫再次翻涌。
谢尧脚步一转,去了姜瑟瑟曾经居住的舒荷院。
这里果然已经空空如也。
只有负责洒扫的粗使丫鬟和婆子会定时过来洒扫。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空旷的寂寥,仿佛这里从未有人住过,也仿佛那个鲜活的身影从未存在过。
谢尧一步步走进去,脚步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轻微的迴响。
他从未在她活著时,如此光明正大地踏入过她的內室。
彼时,这里是闺阁禁地。
如今,他进来了。
但人已经不在了。
谢尧环视著这间空荡荡的內室,目光扫过冰冷的床榻、空置的妆檯、了无生气的桌椅……一切都带著被彻底抹去的痕跡。
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更深的愤怒在胸腔里灼烧。
谢尧忽然想起了什么,走过去,打开了姜瑟瑟的梳妆匣。打开后,谢尧一眼就看到了谢怀璋送给姜瑟瑟的铜镜。
她只收他们的礼物,却不收他的。
谢尧正要拿起那面铜镜,指尖却在不经意间触碰到匣子底部另一件被压在下方的硬物。
谢尧的手指一顿,下意识地將那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一面镜子。
一面极其清晰、光可鑑人的……玻璃镜!
谢尧的眼神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