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衡宛若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陡然抬头。
“陛下明鑑!”
“此人乱尊卑!污正宫!挟天后——”
话没说完。
林萧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玄衡喉咙一紧,宛若被人掐住了脖子。
旧军库残门內,蒙渊的刀意无声压出半寸。
玄衡后半句话生生卡在喉咙里,咽了回去。
林萧抬头。
看向天帝投影。
“你说尊卑?”
他抬起和夜迦相握的手。
夜迦没有躲。
也没有低头。
林萧语气很平。
“她不想回。”
“我带她走。”
“你想让她回。”
“你拿旧宫锁她。”
他停了一拍。
“到底是谁不懂尊重?”
黑石街一瞬间安静到能听见风穿过砖缝的声音。
雷无极肩膀抖了一下。
他想叫好。
想拍大腿。
想大喊一声“他娘的太牛了”。
但他爹的投影还在天上。
他忍了。
忍得嘴角直抽。
斗部星君又看了星瑶一眼。
星瑶目视前方,面如止水。
天池星君的水镜又停了一息。
天焦忽然笑出了声。
不是他惯常的疯笑。
是觉得这盘棋,真的太有意思了。
天帝投影边缘的黑纹,彻底压不住了。
“尊重?”
“外界螻蚁,也配与朕谈尊重?”
话一落。
黑石街的星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净魂司首席跪得更低,额头紧贴地面。
三部星君投影同时绷紧。
天焦收了笑,眸子微凝。
林萧掌心——
人皇骨开始发烫。
全知之眼弹出血红色的警告。
【警告:天帝投影锁定宿主】
【警告:天帝真身目光正在接入】
【风险等级:不可计算】
【备註:他不装了。】
【他要掀桌。】
天帝的声音冷到没有任何起伏。
透著无情的宣判意味。
“既然她说自己有选择。”
“那朕——”
“便先碾碎给她选择的人。”
话音落下。
金白法旨背后,天穹裂开一道缝。
一只眼睛。
从旧宫最深处——
睁开。
那不是投影。
那是真身的一眼。
……
天穹裂开。
那只眼睛睁开的瞬间,黑石街所有星灯同时暗了一截。
不是灭。
是矮了半寸。
似在畏惧。
也不是投影。
不是法旨余威。
是真身目光。
净魂司令牌一块接一块失去光泽。
街边散修腰间的身份牌疯狂震鸣,有人跪得太急,额头直接磕在黑石地面上,血流进砖缝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
三部星君投影悬在半空,光影边缘同时往下一沉。
雷无极喉结动了一下。
骂人的话已经到嘴边了。
雷部天君身上雷光往下一压。
雷无极硬生生把嘴闭上。
但他脸上的表情写得明明白白。
这玩意儿……真身接眼?
老登你別瞪我,你也顶得吃力。
林萧站在旧军库残门前。
他还握著夜迦的手。
“別动。”
林萧声音很低。
夜迦看了他一眼,掌心正宫旧印慢慢收进指缝。
她没退。
但她已经准备挡在前面。
林萧腰间,那枚临时身份牌背面,暗金旧纹烫得发红。
全知之眼血色跳动。
【警告:天帝真身目光接入】
【警告:不可直视】
【目標锁定:宿主】
【王庭主档正在生成罪名】
【规避方式:绕开“外府夺人”旧军规,改为验籍、削名、清除选择源】
【实际目的:先毁掉夜迦自愿跟隨之人,再偽造“正宫无处可归,只能归宫”】
【备註:他急了,但他还想走流程。】
【补充备註:不抢人,改拆家。技术活。】
林萧眼神没变。
果然。
天帝不是不能玩规矩。
他是最会玩规矩的人。
天穹真眼之下,金白法旨自行展开。
一行行字,悬在黑石街上空。
【低籍散修张玄。】
【外界人族。】
【偽籍潜入。】
【无王庭正籍。】
【无三部战籍。】
【无净魂司通行籍。】
【挟正宫。】
【乱王庭尊卑。】
【携禁区死气,扰正宫旧印。】
【依王庭旧制,行外界人族清除校验。】
玄衡宛若从烂泥里爬出来的狗,眼睛重新亮了。
他跪爬向前,声音发抖,却透出狂喜。
“陛下明鑑!”
“此獠挟持天后,欺瞒三部,乱我王庭——”
轰!
旧军库残门內,一道军號碾压而出。
玄衡整个人被拍回地面。
这一次,他七窍都渗出了血。
雷无极瞥他一眼。
“你这张嘴,確实比你命硬。”
玄衡趴著,没敢回嘴。
天帝投影没有看玄衡。
那只真身之眼,只盯林萧。
林萧掌心皮肉裂开。
血没有滴落。
被帝威压在掌纹里。
全知之眼继续刷新。
【表层目的:审判宿主】
【真实目的:逼出真实血脉,写入王庭主档】
【隱藏动作:帝目剥魂前置】
【帝域残余记录线重启】
【目標:捕捉夜迦心跳、沉默、犹豫】
【擬写结果:正宫见外界人族无根,自愿归位】
【备註:嘴上讲尊卑,手里翻户口本。】
【补充备註:又开始偷录。】
林萧心底冷笑一声。
果然。
这老东西不是想先杀人。
是想先定档。
只要他的真实血脉被写入王庭主档,后面每一步,都会被天界旧制追著咬。
天帝的声音虽低,但整条街的空间纹路都隨之下沉。
“夜迦。”
真身之眼垂下光。
“看清楚。”
“他连自己的名籍都保不住。”
金白法旨另一侧,忽然亮起一页页旧档。
魅魔族谱。
血脉封档。
被抹掉的旧名。
一页接一页,在夜迦眼前展开。
“你若归宫。”
“这些,朕可还你。”
夜迦掌心正宫旧印颤了一下。
林萧感到了。
那不是动摇。
是旧伤被人当眾揭开。
林萧没有命令。
也没有替她开口。
他只把一缕暗金气血送过去。
四个字。
你自己选。
夜迦垂著眼。
两息后。
她抬头。
正宫旧印在她掌心亮起。
这一次,她没有拿旧印护自己。
而是反照那道“外界人族清除校验”。
金白法旨表面一滯。
夜迦的声音很轻,整条街却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三部联印。”
“没有王庭公开存档。”
“没有净魂司正审链。”
她看著天穹那只眼睛。
“陛下。”
“这不是王庭尊卑。”
“是你私怨入档。”
黑石街死寂。
下一息。
天焦笑了。
“父皇。”
他站在黑金战舟阴影里,声音不大。
“公档没有盖印,您拿私旨装天条。”
“不合规矩。”
玄衡脸上刚浮起的那点血色,当场褪了个乾乾净净。
雷无极终於没忍住。
“私旨验人啊?”
他咧嘴,顶著雷部天君投影的压力,往前挪了半步。
“那得签责任链吧?”
星瑶抬手。
斗部监察星痕展开,落在法旨边缘。
“此令绕过斗部战籍审查。”
云芷举起天池星盘。
星盘里,一条责任链投到半空。
玄衡二次引污。
圣子府私接西区暗库。
旧宫封层边缘暗线。
一条接一条,清清楚楚。
云芷语气平淡。
“天池只认留证。”
“现在证据显示,最该先被核验的是圣子府外务线。”
“不是张玄。”
她顿了顿,星盘水光一转,直接在空中標註出一行字。
【疑似天帝私档接入天后旧宫第二层密柜。】
玄衡彻底绷不住了。
“云芷!你敢背叛天界!”
雷无极一脚踩在他后背。
砰。
玄衡的脸又贴回了黑石地面。
“你代表天界?”
雷无极俯身。
“你配钥匙吗?配几把?”
星瑶看了他一眼。
雷无极咳了一声。
“文明点,配几枚。”
黑石街死寂。
但不少低著头的修士,肩膀都在抖。
雷部天君沉默。
斗部星君沉默。
天池星君也没有跪。
整条黑石街的人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
天帝这道令,可能真的站不住。
天帝投影扫过雷部、斗部、天池。
又看向天焦。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开口。
所有人都听懂了。
没人反他。
可每个人都拿他自己立下的规矩堵他。
王庭的命令,第一次没有顺畅落地。
天焦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向天帝投影行礼。
姿態无可挑剔。
“父皇。”
“儿臣以为,此刻杀张玄不妥。”
玄衡难以置信。
“圣子殿下?!”
天焦没看他。
“他若死,天后旧宫第二层密柜会闭死。”
“归墟路旁支也会断线。”
天帝声音没有温度。
“你在替他求情?”
天焦抬头。
“儿臣是在替父皇保住旧案入口。”
这话一出。
三部星君投影的眼神同时变了。
天帝最忌惮的,不是张玄。
是旧案继续被挖。
这层窗户纸,被天焦亲手撕开了。
天穹真眼一沉。
“放肆。”
第二重帝威落下。
这一次,不只是削林萧的名。
也在剥夜迦的影。
旧红祭灯倏地亮了一瞬。
夜迦身后的残破凤冠虚影被拉长,正宫旧印边缘开始浮出裂纹。
她抬手。
不是单纯抵抗。
而是主动把正宫旧印一半掛入旧军见证链。
“正宫夜迦。”
“请求旧军见证。”
“见证我之选择。”
残门內,原始点卯钟影浮现。
林萧等的就是这一刻。
“姜桓。”
“臣在。”
“接半册名册。”
“遵旨!”
人皇幡內,姜桓一掌按下。
西区暗库第二层残线亮起。
照魂碑残件、锁魂桩私纹、圣子府旁门钥三道气息,被同时拧进残门旧纹。
林萧掌心暗金气血压入。
“调档。”
轰!
旧军库深处,点卯钟震出一圈钟影。
半册名册在黑石街上空展开。
焦黑边缘里,残字一点点浮上来。
【蓝星人皇血脉清除令】
【签发:天帝】
【执行链:王庭主档、天后旧宫第二层密柜、归墟旁支封锁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