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寒风是带哨音的。
它像把生锈的锯子,死命锯著k19次国际列车的车窗缝隙。
硬座车厢里暖气不足。
空气粘稠得像过期浆糊,混合著方便麵、这几天发酵的脚臭味。
还有邻座大叔那廉价莫合烟的呛人味儿。
陈阳把脑袋往衝锋衣领子里缩了缩。
这件始祖鸟是高仿的,甚至不如他在莫斯科大市场倒腾的二道棉袄暖和。
他掏出那台屏幕碎了一角的华为手机,点开银行app。
指纹解锁,界面转圈。
显示余额:350.50元。
陈阳盯著那个数字,看了足足十秒。
“操。”
他低骂一声,退出了软体。
三年前,他带著家里凑的十万块本钱,跟人去莫城(莫斯科)倒腾皮货,信誓旦旦跟老爹吹牛逼,不挣个一百万绝不回家。
现在好了。
钱没挣著,合伙的老乡捲款跑路,留给他一屁股烂帐和一张回国的硬座票。
六天六夜。
从莫城到冰城,再转车回靠山屯陈家村。
这哪是回家过年,这是千里送人头,回去让村里那帮老娘们看笑话。
“咕嚕嚕——”
一阵闷雷般的响声,打断了陈阳的愁绪。
不是他的肚子。
声音来自过道旁边。
陈阳侧过头。
过道那边的座位上,缩著一团巨大的“粽子”。
这人裹著一件分辨不出顏色的军大衣,领子竖得老高,头上戴著厚重的狗皮帽子,脸上还围著条脏兮兮的羊毛围巾。
整个人缩成球。
唯一露出来的,是一双眼睛。
陈阳愣了一下。
这眼睛太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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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贝加尔湖最深处的那抹蓝,通透,深邃,却透著一股子饿狼般的绿光。
此刻,这双漂亮的蓝眼睛,正死死盯著陈阳手里那根刚剥了一半的哈尔滨红肠。
那是陈阳最后的口粮。
“咕嚕嚕——”
“粽子”的肚子再次发出抗议,动静都惊动了那个正在抠脚的大爷都回头瞅了一眼。
陈阳看了看手里的红肠,又看了看那双眼睛。
那眼神太直白了。
没有卑微乞討,全是纯粹的、原始的渴望。
像只在雪地里迷了路的猫咪。
“想吃?”陈阳鬼使神差地用半生不熟的俄语问了一句。
对方没说话。
那脑袋疯狂上下点动,频率快得让人担心颈椎会断。
陈阳心里一软。
同是天涯沦落人。
看这身形,估计也是个在莫城混不下去的倒霉蛋,指不定比自己还惨,连买张硬座票的钱都是討来的。
“给你吧。”
陈阳嘆了口气,把红肠递过去,“我就剩这一根了,咱俩一人一半……算了,都给你。”
他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来。
一只带著露指手套的手猛地伸过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虽然冻得通红,但指甲盖修剪得很乾净。
“嗖”的一下。
红肠没了。
那“粽子”掀开围巾一角,也不嫌弃陈阳刚才咬过一口,直接塞进嘴里。
没有咀嚼的过程。
陈阳甚至怀疑她是不是直接吞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