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宝田把剩下的虎牙、虎尾和那包极品物件一股脑塞进帆布包,五六式半自动往背后一甩,大步走到爬犁前头,死死攥住了藤蔓拧成的拉绳。
老孙头站在爬犁正后方,一手把著木槓,一手攥著老土枪。
“宝田。”
“哎!”
“下坡路全他娘的是黑冰,別跑,一步一步把脚底下的雪踩瓷实了再走。要是脚底打滑,立刻给我往烂泥里扑,死也不能松拉绳。”
李宝田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把拉绳往肩膀上死死一勒:“叔你放心,我就是连皮带肉磨没在石头上,也绝不鬆手!”
说完他腰眼猛地往下一压,大吼了一声。
简易爬犁在冻泥和碎石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往前动了。
下山比上山难走百倍。
尤其是拖著一个半死的壮汉、一条重伤的老狗,外加几十斤重的新鲜大件。
李宝田在前头拉得棉袄全湿透了,汗水顺著脖子往下流,很快又被山风冻成了一层白花花的冰壳子。
遇到陡坡,老孙头就得拿脚跟死死楔进冻土里,鞋底磨得直冒烟,硬生生把爬犁的速度坠下来。
青龙瘸著腿跟在旁边,好几次摔在泥面上滑出去好几米,又连滚带爬地追上来,愣是没掉队。
走到大半山腰的时候,赵山河醒了一次。
他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里全是头顶灰濛濛的枯树枝和乱晃的惨白日头。
他微微偏过头,看见李宝田弓著腰像头老黄牛一样,肩膀上的粗藤蔓已经勒破了棉袄,渗出了血印子。
赵山河乾裂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宝田……”
李宝田脚步猛地一顿,慌忙回头:“山河哥,你醒了?”
“別停下!”
老孙头在后头扯著破锣嗓子暴喝,“一口气泄了就再也拉不动了!”
李宝田嚇得赶紧回过头继续往前死拽,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山河,我在呢!”
赵山河看著他还在渗血的肩膀,闭上眼睛,低声道:“辛苦了。”
李宝田眼眶瞬间就红了,脚底下踩著冰碴子,头也不回地扯著嗓子喊:“少扯犊子!这话等你全须全尾地回去了,留著跟我嫂子说!我个光棍汉不听!”
赵山河扯了扯嘴角想笑,可胸腔刚一震,剧痛瞬间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老孙头抬腿照著爬犁边框就是一脚:“笑个屁!再笑断骨头扎进肺叶子里,大罗神仙也得乾瞪眼!都把嘴闭上,省著点力气,再翻过前头那道岗子就能瞧见药棚了!”
这句硬邦邦的粗话一落,赵山河脑子里那根一直绷到极致的弦,终於极其缓慢地鬆了半寸。
又熬了不知多久。
风里的血腥味彻底被山脚下飘来的乾冷炊烟味衝散。
李宝田最先蹚出密林,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山脚下的那排房屋屋顶,扑通一声单膝跪在雪坑里,大口大口地往肺里倒灌著凉气。
山脚下那间熟悉的房屋,孤零零地立在背风的坡地上。
烟囱里正往外冒著热腾腾的白烟。
老孙头鬆开麻木到失去知觉的手指,大步迈过满地的枯树枝,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紧闭的木门前。
他抬起那只糊满乾涸虎血的粗糙大手,照著门板重重拍了两下。
“砰砰!”
老孙头扯著破锣般的嗓子,朝著屋里猛吼了一声:“开门!我们回来了!”
屋里头“咣当”一声脆响,像是铁盆砸在了青砖地上。
紧接著是一阵极其慌乱的脚步声。
木门被人从里头猛地一把拽开,冷风夹著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林秀连外头的大袄都没来得及披,就穿著件单薄的贴身棉衣,死死抓著门框。
王秀兰从她身后急匆匆地探出头,手里还攥著半截没放下火的烧火棍。
林秀的目光越过老孙头,直直地砸在十几步外停著的那架简易爬犁上。